陈明远没想到刘洋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他刚从期货公司回来,在楼下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光头和长脸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走过来,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陈先生,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陈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知道躲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地上了车。一路上他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刘洋这次找他,是为了什么?是发现了什么破绽,还是单纯地想进一步合作?
车子再次停在了环球金融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他被带上楼,走进刘洋的办公室时,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看到陈明远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陈先生,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刘洋热情地迎上来,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这位是周彦,周博士。清华大学的数学博士,去年毕业的,现在是我的首席分析师。”
陈明远心里一沉。清华大学数学博士?刘洋这是要干什么?
“周博士对你那个‘易经炒股法’很感兴趣,想跟你切磋切磋。”刘洋笑眯眯地说,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陈明远看得清清楚楚——这是要验货了。
“刘老板客气了,我就是个野路子,哪敢跟周博士切磋。”陈明远赔着笑脸,心里却在骂娘。
“哎,别这么说。”周彦开口了,声音很温和,但眼神锐利得像***术刀,“我对《易经》也有一些研究,不过主要是从数理逻辑的角度。陈先生能用卦象预测股市走势,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我很想请教一下。”
陈明远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根本不懂什么《易经》,之前那套说辞完全是临时编的,用来糊弄刘洋这种半文盲还行,但要在一个清华数学博士面前装神弄鬼,那不是找死吗?
但他没有退路。如果现在露馅了,刘洋肯定不会放过他。他只能硬着头皮上,赌一把周彦对《易经》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
“周博士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陈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里的布袋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掏出那几本旧书和打印的资料。
周彦的目光落在那本《梅花易数》上,眼睛亮了一下:“哦?邵雍的《梅花易数》?这本书我读过,确实很有意思。邵雍用八卦来推演万物变化的规律,本质上是一种早期的数学模型。”
陈明远心里暗暗叫苦。坏了,碰上真懂行的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周彦的话往下说:“周博士说得对。其实在我看来,《易经》的六十四卦,本质上就是一个二进制系统。阴爻是0,阳爻是1,六爻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六位的二进制数,对应0到63之间的一个数字。股市的涨跌也可以用二进制来表示——涨是1,跌是0。如果把一支股票连续六天的涨跌记录下来,就得到了一个卦象。”
这番话半真半假。二进制那段是他前几天在网上查资料时看到的,觉得有道理就记了下来,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周彦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了陈明远一眼:“陈先生这个角度很新颖。我研究《易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二进制来解释卦象。”
陈明远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更难的考验。
果然,周彦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K线图:“陈先生,我这里有一只股票最近十天的走势图,你能用你的方法预测一下明天的大致走势吗?”
陈明远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只他没见过的股票。他装模作样地翻开《梅花易数》,掐着手指算了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实际上,他昨天晚上打坐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这只股票的任何信息。他现在只能靠瞎蒙。
但他不能瞎蒙。如果蒙错了,他的“易经炒股法”就穿帮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昨天晚上打坐时看到的一个片段,当时他以为是无关信息,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里出现的K线图,跟眼前这只股票一模一样!
画面中,这只股票明天开盘后会小幅低开,然后震荡上行,收盘涨幅大约在百分之一左右。
陈明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的预见能力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根据卦象来看,”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这只股票明天应该是低开高走,涨幅不大,大约在百分之一左右。”
周彦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陈先生的预测,跟我用量化模型算出来的结果高度吻合。”
刘洋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最后那句话他听懂了。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陈先生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周博士都认可了,那肯定错不了。”
陈明远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在想:好险。
从那天起,刘洋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派人跟踪他,而是把他当成座上宾,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刘洋甚至还给他配了一部专用的手机,说是方便联系,但陈明远知道,那部手机里大概率装了定位软件。
他将计就计,把那部手机放在家里,自己另外买了一部便宜的手机用于日常联系。每次去见刘洋之前,他都会提前打坐,看看这次见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确认安全之后,他才会赴约。
与此同时,他在期货市场上的操作也越来越顺手。他发现自己对期货市场的预感比股票市场更准确,可能是因为期货的走势更受宏观因素影响,而这些因素的变动往往有迹可循。他开始加大投入,从最初的五十万,慢慢加到一百万,两百万。
一个月下来,他的期货账户里已经有了将近五百万。
加上股票账户里的钱和银行卡里的现金,他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千万大关。
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失业中年男人。现在,他已经是千万富翁了。虽然跟那些真正的富豪比起来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这笔钱已经足够改变他的人生了。
他开始认真考虑离开上海的事情。
大理那边的房子他已经联系好了,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年租金两万,签了三年的合同。房东是个本地人,很好说话,听说他是从上海搬来养老的,还热情地介绍了周边的环境和生活设施。
他打算再过半个月就走。这半个月里,他要把手上的仓位全部清掉,把钱分散到几张不同的银行卡里,还要找个借口跟刘洋告别。
但他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打坐,看到的画面却让他浑身冰凉——
刘洋的办公室里,周彦站在一块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图表和公式。刘洋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周彦指着白板上的一处,说着什么。画面切换,他看到自己的照片被钉在一块软木板上,旁边贴着密密麻麻的便签,上面写着他每天的行程、交易记录、通话记录……
然后他听到了周彦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刘总,我已经分析了陈明远最近三个月的所有交易数据。他的交易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投资策略,也不符合《易经》卦象的逻辑规律。我怀疑他根本不是靠什么易经炒股,而是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来源。”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陈明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刘洋和周彦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周彦不愧是清华数学博士,这么快就从交易数据中发现了异常。他必须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赶紧脱身。
他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十二月十五号。他原本打算二十号走的,但现在看来,一天都不能等了。
他连夜开始收拾东西。贵重物品装进一个背包,衣服塞进行李箱,那几本《易经》和《梅花易数》被他扔进了垃圾桶——这些东西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再留着只会成为累赘。
第二天一大早,他给刘洋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老家出了急事,父亲病危,要赶回去一趟。
刘洋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陈先生,节哀顺变。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说。”
“谢谢刘老板,我自己能处理。”陈明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没有去车站,也没有去机场。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到了苏州。在苏州住了一晚之后,他又转车去了南京。从南京坐高铁到武汉,再从武汉飞到昆明。到了昆明之后,他又坐大巴去了大理。
这一路上他换了五种交通工具,用了三种不同的身份证件——一张是他自己的,一张是他早年办的假证,还有一张是他用朋友的身份证复印件做的。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张手机卡,从不在一家酒店住超过一晚。
三天后,当他站在大理古城的一家民宿门口,看着远处的苍山和洱海时,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他成功地甩掉了刘洋。
但陈明远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上海的当天下午,刘洋就收到了消息。
“老板,陈明远跑了。”光头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说。
刘洋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周彦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跑了?”刘洋的声音很平静,“跑哪儿去了?”
“还不清楚。他早上给你打完电话之后,打了个出租车去了苏州。我们在苏州的人跟丢了,不知道他后来又去了哪里。”
刘洋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有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个四十八岁的失业中年人,中了彩票之后突然变成了投资天才,现在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有趣?”
周彦说:“刘总,我觉得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秘密。如果能搞清楚他的秘密,对我们的帮助会非常大。”
“我知道。”刘洋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给我查。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而此时,远在大理的陈明远,正站在洱海边,看着夕阳慢慢沉入苍山的背后。金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让人心醉。
他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一条消息:“雨桐,爸爸到了一个很美的地方。等安定下来,接你来玩。”
过了一会儿,女儿回了一条:“爸,你没事吧?我妈说你辞职了,要去外地发展?”
“嗯,爸爸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外地。等稳定了就回去看你。”
“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
陈明远看着那条消息,眼眶有些发热。他收起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上海、刘洋、股市、期货……那些事情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现在的他,只想在这个安静的小城里,好好地活下去。
但他心里清楚,刘洋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万一。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他要更加深入地探索自己的能力。他要搞清楚这个能力的来源、上限和使用方法。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夜幕降临,大理古城的灯火渐次亮起。陈明远转身走回民宿,脚步坚定。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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