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破晓,青灰色的天光刚漫过紫兰轩的飞檐,王景行已踏入后院练功场。
晨露未晞,几竿新栽的翠竹挂着水珠,风一吹,便顺着叶尖滴落,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这方院落是韩非特意拨下的,四周无遮无拦,唯有那圈尚未长高的竹子围出一隅清净。王景行立于场地中央,衣袍下摆被微风轻轻掀起,脚下青砖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内热气翻涌,九阳天诀随之运转。
“初阳燎空。”
低喝声未落,掌心已腾起一团赤红火焰。剑光并非实体,而是由元气凝练而成,带着灼人的热浪劈向地面。紧接着,“双阳焚风”接引而上,两道剑芒在空中交错,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锐响。最后“三阳燎云”一气贯通,三道剑光如龙蛇腾跃,次第落下。
青砖地面上瞬间多了三道深痕,边缘焦黑,碎石飞溅。热浪散去,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王景行收势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领口的布料。他没有擦拭,只是闭目调息,脑海中却将昨夜与夜鸺人员擦肩而过的画面反复拆解。
那种阴冷的气息特征早已刻入记忆,但记忆不足以**。他需要的是逻辑——那股气息是如何流动的?是消耗型的死路,还是循环型的活泉?破绽藏在何处?发力核心究竟在丹田、经络,还是某个特定的穴窍?
这些答案无法凭空得来,只能靠推演。
王景行盘膝坐下,双目微阖,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悬浮着一缕昨夜截留的阴冷气机,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他调动自身元气,化作一道暖流,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隔离。
过程极慢。他的元气属阳,对方气机属阴,属性相克。若接触太猛,那缕气机会直接崩散,前功尽弃。
半个时辰过去,识海中的暖流终于将那缕阴气包裹其中。王景行能清晰地“看”到,这股气机内部并非混沌一片,而是有着严密的秩序。
第一,阴而不寒。它不似寻常阴毒内力那般刺骨,反而带着一股金石般的锐度,像是将某种皇权霸道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最终沉淀为暗色。
第二,发力路径诡异。本土武学多从丹田运力,经手肘递出,讲究节节贯穿;而这股气机的传导极短,仿佛直接从肩胛骨贯通到手端,中间几乎没有缓冲。正因如此,出招才快得惊人,隐蔽得如同鬼魅。
第三,气机中透着一种“规则制式”的味道。那不是江湖散修随意打磨出的风格,更像是庞大皇朝流水线般培养出来的产物,整齐划一,毫无个人色彩。
“不是散修,是皇朝培养的暗部杀手。”
王景行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而过。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指尖轻捻,白玉色的扇骨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痕。
“夜鸺是皇朝的爪牙。那皇朝是什么来头?”
天道给的情报里只字未提,但他可以猜。北辰皇朝。这个名字是从前世记忆里翻出来的——如果夜鸺出自某个霹雳世界里的皇朝势力,北辰皇朝是可能性最大的选项之一。眼下没有实质证据,这个猜测只能先压在心底,作为后续排查的方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对方是高维降临,被此方世界规则压制了实力。他自己同样如此。两边的压制幅度是否一致?若不一样,战斗的天平就会微妙地倾斜。
“还得找机会试一试。”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院墙外,“在实战中才能精准摸清对方的战力天花板。”
午后,日头渐高,前厅内的光线变得有些昏黄。
王景行推开雕花木门,韩非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见王景行进来,韩非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示意他落座。桌上两盏清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墨香,在空气中交织。
“昨夜之事,可有眉目?”韩非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
王景行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挑拣些有用的说。夜幕的物流链外围有高阶护卫,正面突袭风险很大。”
他没有提夜鸺的具体名字,也没说自己锁定了对方来自某个皇朝。在这个局势未明的时刻,信息就是筹码,不必一次性亮底牌。
韩非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像是在盘算什么。半晌后,他开口:“王兄说的‘高阶护卫’,大概什么水准?”
王景行想了想,用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做了个类比:“如果卫庄全力出手是十成的话,那些护卫单挑大概在六七成之间。但他们的优势在配合——三五个人之间几乎不需要交流就能互相补位,像是一起练了十几年。”
韩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流沙目前的战力核心是卫庄,其次就是那魁梧汉子带领的军伍老兵。如果夜鸺的护卫有五六个这样的战力,那三线围剿的难度确实比预想的大。
“有办法削弱他们吗?”韩非问,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墨点。
“有。”王景行放下茶盏,瓷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第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不得不同时应对多个方向的威胁,配合就会出缝隙。第二——"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我可以盯住其中一路,让他们少一个人出力。”
韩非抬头看他,目光深邃:“王兄愿意出手?”
“入局不入伙。”王景行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原则,语气平淡却坚定,“但顺手帮个忙,不冲突。”
韩非笑了起来,这次的笑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真心。他伸出手和王景行又击了一掌,力道比上次重了些,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有力。
“那就这么定了。”韩非收回手,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位置,“三天后动手,铁匠铺归卫庄,粮仓归老赵——柳家庄那一环,就劳烦王兄了。”
王景行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韩非依旧坐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案上的烛火还未点燃,却已映亮了满室尘埃。
“韩兄放心。”王景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柳家庄那边,不会出岔子。”
走出紫兰轩,阳光正好。王景行将法界锐光握在手中,扇面合拢,白玉扇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远处的街道上,车马喧嚣,行人如织,谁也不知道一场针对夜幕的猎杀正在悄然酝酿。
他抬步向前,衣袂翻飞,身影很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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