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声停在义庄门口。
两扇发黑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淡淡的香烛味与陈腐的棺木气,混着若有若无的尸气,阴冷刺骨。九叔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是沉睡的老人发出的呻 吟。
“进来吧。”九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常年与阴邪打交道的沙质感,率先迈了进去。
白尘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的瞬间,浓郁的阴气迎面裹上来,比外面荒坟地还要沉几分。义庄不大,左右两边各摆着三口薄皮棺材,盖着黑布,棺头点着长明灯,豆大的火光晃悠悠的,把人影拉得老长。墙面上贴着泛黄的镇尸符,符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空气里飘着纸钱灰的味道。
典型的茅山义庄布置,中正,严谨,处处透着道门规矩。
“师父,这位是?”文才把樟木箱放在供桌上,忍不住扭头打量白尘,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跟秋生跟着师父这么久,很少见师父带陌生人回义庄,还是个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道士。穿的道袍样式古旧,看着平平无奇,却让师父破例带进了义庄重地。
“云游的道友。”九叔淡淡一句,转身看向白尘,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小道友怎么称呼?从哪里来?怎么走到这荒坟地里来了?”
“在下白尘。”白尘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云游四方,寻访道统。夜里赶路起了雾,循着铃声过来的。”
“寻访道统?”九叔眉峰微挑。
这话听着寻常,可落在茅山道长耳里,就多了几分深意。如今天下纷乱,道统凋零,各脉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少有年轻道士孤身云游寻访的。
他上下打量白尘一眼。
年轻道士站在烛火边,素色道袍洗得发白,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周身道韵很正,中正平和,是正统道门的底子,不是旁门左道。可奇怪的是,道韵虽正,却浮得很,像是根基扎得极深,上面的枝叶却残缺不全,灵力运转晦涩,分明是道法缺失的模样。
就像是守着最正统的道种,却没学到正统的功法。
九叔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道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情况。
他指尖微微一动,袖口里滑出一张淡青色的驱邪符,夹在两指之间。
“既是同道,那便试试道友的道行。”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
“嗡——”
符箓骤然燃起淡蓝色的焰光,速度极快,化作一道冷光,直扑白尘面门!
不是杀招,是道门试探的规矩——看你接不接得住,接得稳不稳,道行深浅一眼便知。
文才和秋生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白尘眼神一凝。
来得快,却不带杀意,是试探。
他脚下不慌不忙错开半步,右手下意识抬起,拇指掐定中指,掌心 雷 光骤然亮起——是掌心 雷的起手式。
淡金色的雷 光在掌心炸开,迎上飞来的符箓。
“啪”的一声轻响。
雷 光与蓝焰撞在一起,同时消散。
余波散开,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白尘掌心微微发麻,往后退了小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这掌心 雷,在现代是压箱底的本事,可在这灵气浓郁的民国世界,在九叔这样的正统茅山道长面前,就显得生涩了。力道、火候、运转路线,都差着不少火候。
九叔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更重了几分,还多了几分疑惑。
果然。
道基极正,甚至比他见过的很多名门大派弟子都要纯正。可这道法……也太残缺了。掌心 雷这么基础的雷法,都使得半生不熟,像是只学了个架子,没学到心法。
这根本不合道理。
有道基,就说明有传承;有传承,怎么会只有这么点粗浅道法?
九叔往前踏了半步,指尖夹着的第二张符箓,“轰”地燃起更盛的焰光。
他眉头紧蹙,低喝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与疑惑:
“小道友,既有道心,为何道法残缺不全?”
烛火猛地一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黑沉沉的棺木上,对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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