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第二声闷响从西山坡炸开,比之前更沉更重,带着棺木四分五裂的震颤。
乌黑色的坟土轰然拱起,一只青黑色的手猛地破土而出,指甲寸长,黑得发亮,狠狠抠住坚硬的土埂。指节用力,腐坏的清朝官服袖子跟着往上褪,露出青灰僵硬的皮肤,绷得像块老树皮。
任老太爷,诈尸了。
比九叔预判的,早了整整一天。
二十年聚阴养煞,棺木里的尸身早吸足了地脉阴气,本就到了尸变的临界点。今夜阴云蔽月,地气翻涌,竟直接冲破棺盖,提前破土而出。
任府里还张灯结彩。
前厅挂着红绸,摆着宴席,任发穿着绸子马褂,正陪着几位乡绅说话,满脸堆笑。明天就是迁坟的黄道吉日,他提前摆了酒席,请乡里名流过来撑场面,风风光光的,才显任家的体面。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劈叉了,“西山坡……西山坡坟地炸了!老太爷他……他从坟里爬出来了!往这边来了!”
“胡说八道!”任发猛地一拍桌子,脸色一沉,“什么爬出来?疯言疯语的!”
话音刚落,“哐当——”
朱红大门被狠狠撞开,木屑飞溅。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浑身沾着湿黑的泥土,身穿腐朽的清朝官服,顶戴花翎歪在一边。青黑色的脸僵硬如石,双眼紧闭,嘴裂到耳根,露出焦黄的尖牙。双手垂在身侧,黑色指甲泛着寒光,脚下离地半寸,竟是蹦着进来的。
正是任老太爷。
“啊——!”
前厅里瞬间爆发出尖叫。
宾客们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桌子被掀翻,酒菜撒了一地,杯盘碎裂声混着惊叫,乱成一团。
任发腿一软,直接瘫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爹……爹?”
僵尸像是听到了声音,脑袋生硬地转过来,对着任发的方向。
“嗬——嗬——”
它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双腿一蹬,整个人凌空跳过来,丈许的距离,一步就到。黑色指甲直奔任发面门,带着腥甜的尸气。
“老爷小心!”
几个家丁壮着胆子举着木棍冲上去,狠狠砸在僵尸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木棍应声断成两截,僵尸纹丝不动,反而猛地转身,手臂一挥。
两个家丁直接被扫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桃木剑!”
一声低喝从门口传来。
九叔快步冲进来,身后跟着文才秋生,两人手里拎着樟木箱。他几步抢到僵尸面前,桃木剑直指僵尸心口,手腕一拧,剑身上符纹亮起淡金色的光。
“铛——”
像是砍在石头上。
桃木剑只刺进去半寸,就被坚硬的尸身卡住。
僵尸低吼一声,抬手就拍向九叔脑袋。
九叔抽身疾退,左手顺势抽出一张镇尸符,指尖一点,符箓燃起红光,“啪”地贴在僵尸额头。
僵尸身形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众人刚松口气。
“咔——”
僵尸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符箓,硬生生扯了下来。
符纸在它指尖瞬间化作飞灰。
青黑色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竟缓缓睁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浑浊的白眼珠,凶性更盛。
“不好!是白凶!”九叔脸色一变。
二十年养尸地,竟养出了白凶级别的僵尸,远超普通尸变。寻常镇尸符根本压不住。
“墨斗线!”
九叔低喝一声。
文才秋生连忙打开箱子,扯出墨斗线,两人各执一头,冲着僵尸就弹过去。
“啪!啪!啪!”
墨线弹在僵尸身上,每一下都冒起一缕黑烟,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僵尸连连后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众人刚看到点希望,就见僵尸双臂猛地张开。
“嘭!”
一股狂暴的尸气炸开。
墨斗线瞬间绷断成数截,弹飞出去。文才秋生被余波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僵尸双腿一蹬,直奔九叔扑去,黑色指甲带着劲风,直插心口。
九叔侧身躲开,桃木剑横扫,逼退僵尸,可自己也被尸气震得胸口发闷,往后退了半步。
这么凶的僵尸,他也十几年没遇过了。
单凭他一个人,压不住。
厅里哭喊一片,宾客们往院子里逃,僵尸却堵在正门,谁也出不去。腥甜的尸气弥漫在空气里,吸一口都觉得头晕目眩。
任发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肠子都悔青了。
早听那小道士的话,开棺查验,何至于此!
房檐上,白尘静静站着。
他一路跟着僵尸过来,没急着出手。
月光透过阴云洒下来,照在僵尸身上,青黑色的尸身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僵尸全身,最后落在心口位置——那里的官服破了个洞,隐隐透出一点深黑的光,阴气最浓,也最是脆弱。
刚破土的白凶,尸气还没完全凝实,心口就是破绽。
九叔被缠得太紧,没法集中攻一点。
眼看着九叔步步后退,桃木剑的光越来越暗,僵尸却越打越凶,指甲几乎擦到九叔肩头。
白尘眼神一凝。
右手缓缓抬起,拇指掐定中指。
丹田灵气顺着经脉疯狂涌向掌心,淡金色的雷光在掌心里快速凝聚,滋滋作响,比在现代时亮了足足一倍。
民国的灵气,果然够劲。
他对准僵尸的心口破绽。
雷光,骤然盛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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