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义庄里烛火摇曳。
九叔坐在供桌前,手里握着朱砂笔,低头画着镇尸符,笔尖走过黄纸,留下鲜红的符纹,动作沉稳有力。桌上摊着厚厚一沓符纸,旁边堆着糯米、桃木钉,都是为后天迁坟准备的。
“文才秋生,你们俩守着义庄,我去隔壁村长家趟一趟。”九叔放下笔,吹了吹符纸上的朱砂,“看好棺木,不许乱跑。尤其是你,文才,别总想着偷偷溜出去。”
“知道了师父!”文才连忙坐直,拍着胸脯,“您放心去!义庄交给我们,绝对没问题!”
秋生也跟着点头,一副老实模样。
九叔又叮嘱了两句,拎着布包出门了。
脚步声刚走远,文才“腾”地就蹦起来,扒着门框往外瞅了瞅,回头冲秋生挤眼睛:“哎,镇上今晚唱大戏,去不去?”
“师父不让乱跑啊……”秋生有点犹豫,可眼里也透着向往。
“怕什么!就去看半个时辰,赶在师父回来之前回来,不就得了?”文才撺掇着,“再说了,义庄这么多棺材,有什么好守的?难不成还能爬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说到底还是半大孩子,玩性大,哪里坐得住。悄摸拎着墙角的灯笼,拉开门栓,一溜烟溜了出去,顺着土路往镇上跑。
夜色正浓,薄雾漫过田埂。
两人跑了半里地,渐渐觉得不对劲儿。
四周越来越冷,雾气也越来越重,刚才还能看见远处镇上的灯火,这会儿全被雾遮住了。耳边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静得发慌。
“文才……咱是不是走错路了?”秋生缩了缩脖子,攥紧了灯笼,“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不能吧,就这一条路啊……”文才也有点发怵,硬着头皮往前看。
就在这时,雾气里传来一声轻笑。
娇滴滴,软柔柔,像指甲轻轻刮在人心尖上。
两人抬头,就见前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红衣的女子。
一身大红的衣裳,在灰雾里格外扎眼,手里攥着块手帕,微微低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听见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眉眼弯弯,冲着两人笑了笑。
月色透过雾霭洒下来,映得她脸色苍白,却生得极美,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劲儿。
文才当场就看直了,魂都像是被勾走了,傻乎乎地往前走了两步:“姑娘,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女子没说话,只是笑,轻轻招了招手,转身往树林深处走。
红衣身影在雾里飘飘忽忽,像朵飘着的红云。
“哎,姑娘等等我们!”文才拔腿就要追。
秋生愣了愣,也下意识跟上去。
两人像是失了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红衣背影,脚步轻飘飘的,跟着往树林深处走。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刺骨的冷往骨头缝里钻,两人却浑然不觉,脸上带着痴痴的笑,眼神涣散。
这是迷魂术,最粗浅的鬼魅伎俩,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文才秋生虽跟着九叔学了点皮毛,可道行太浅,心神一被勾,直接就陷了进去。
眼看两人就要跟着女子走进树林深处的乱葬岗,那里阴气更重,进去了怕是要被吸尽阳气。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微响。
极轻,像枯枝断裂,又像火星爆开。
一点淡金色的微光从暗处飞出来,精准打在红衣女子脚边的泥土上。
“滋——”
地面冒起一缕细小的黑烟。
红衣女子脚步猛地一顿,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看向侧边的树林,眼神里满是惊惧。
她能感觉到,那是雷法。
纯正的道门雷法,虽然威力不大,却带着克制阴邪的浩然之气。
这里有高人!
她不敢多留,深深看了树林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缕红烟,往西北方向飘走了,很快消失在浓雾里。
“阿嚏!”
文才和秋生同时打了个寒颤,猛地回过神来。
两人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乱葬岗边上,周围坟头林立,阴气森森,冷风卷着纸钱灰往脸上刮。
“我、我们怎么在这儿?”文才脸都白了,“刚才那个姑娘呢?”
“什么姑娘啊!”秋生后背发凉,一把抓住文才的胳膊,“我们撞鬼了!赶紧走!”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灯笼都差点扔了,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头都不敢回。
树后,白尘缓缓走出来。
他夜里出来探查周边阴气分布,刚好撞见这一幕。
只是随手解了个围,没打算露面。
他抬眼望向红衣女子逃走的方向——西北方,雾气更重,一股更浓郁、更邪性的阴气盘踞在那里,隐隐带着古寺的腐朽气。
兰若寺。
他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这副本世界,不止任家尸变一桩事。妖邪遍地,道统尚存,危机与机缘从来都是相伴而生。
就在这时,“轰隆——”
西山坡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厚重的棺木,从内部硬生生裂开。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尸气冲天而起,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那股腥甜的凶煞之气。
白尘脸色一凝。
尸变。
不是后天迁坟才会惊煞吗?
竟然提前了!
他转身就往义庄的方向走。
脚步很快,道袍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残影。
麻烦,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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