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着县城的灰瓦屋脊。
白尘先安顿好任府残局,叮嘱任发连夜备足糯米、纯阳公鸡血与墨斗,又打发秋生先回义庄照看文才,自己则转身往城西北角的县大牢去。
九叔被抓,世俗官司尚在其次,义庄的连锁尸变隐患、遁走的尸王,半分都拖不得。
县大牢高墙厚砖,门口两个挎刀狱卒靠着墙打盹,刀把垂在身侧,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白尘贴墙而行,素色道袍融在浓黑的阴影里,悄无声息。指尖夹着一张淡青色迷魂符,灵力微微一催,符纸化作一缕青烟,轻飘飘落向二人。
狱卒吸了吸鼻子,眼皮瞬间重得像灌了铅,脑袋一歪,靠着墙彻底昏睡过去。
白尘快步上前,从狱卒腰间摸下铜钥匙,推开厚重的牢门,闪身而入。
牢里阴暗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过道尽头的单间囚室亮着盏昏黄油灯,火苗晃悠悠的,映出石壁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九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左肩道袍早已被血浸透,乌黑的尸毒顺着伤口蔓延,在脖颈处泛出青黑纹路。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可眼神依旧清亮沉稳,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没有半分狼狈颓丧。
“你来了。”
“道长。”白尘走到牢门前,指尖捏住铁栏,灵力暗运。
“咔哒。”
碗口粗的铁锁应声而开。
他闪身进去,蹲下身查看伤口,指尖刚靠近,就感觉到刺骨的阴寒顺着经脉往上窜:“尸毒扩散了。”
“不妨事,还压得住。”九叔摆摆手,神色骤然郑重,“义庄怎么样?”
“秋生回去盯着了,文才的尸毒暂时稳住了。”
九叔点点头,眉头拧成个结,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地交代下来:
“你回去,头一件,看好文才。他这尸毒掺了地脉阴寒,普通糯米压不长久。你把我昨日塞给你的符烧了混糯米,再加三钱朱砂敷伤口,能保七日不扩散。”
“第二件,死守义庄。所有棺木,用墨斗线十字交叉弹满,棺头撒上混了公鸡血的糯米——公鸡血必须是日出前取的纯阳血,能镇住尸气。记住,无论里面怎么动,绝对不能开棺。只要尸气不泄,就炸不出来。”
“第三件,盯紧任府。尸王吃了亏,又记仇,今夜入夜肯定还会去觅食。你去守着,尤其护好任婷婷。它一旦吸了生人精血,进化更快,再想制住就难了。”
白尘一一记在心里,又问:“尸王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真要是亲临义庄,光靠墨斗线糯米,怕是镇不住。”
“我知道。”九叔沉吟片刻,“墨斗线加公鸡血,再用桃木钉钉死棺盖四角,能扛一时。真要是尸王冲阵,你就用掌心 雷打它心口旧伤,那是它唯一的破绽。记住,别硬拼,拖到天亮,它见了日光自然会退。”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暗黄符纸,递过去:“这是封尸符,危急时候贴它眉心,能僵它三息。机会只有一次,看准了用。”
白尘接过符,又取出一张疗伤符,指尖一点,符纸燃起淡金色柔光,按在九叔肩膀的伤口上。
符火顺着皮肉往里渗,九叔闷哼一声,伤口边缘的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几分。
“你这疗伤符,倒是精纯。”九叔动了动肩膀,紧绷的肩背松了几分。
“道长先压着毒,等解决了尸变,我再想办法救你出来。”
“不急。”九叔摇摇头,眼神深邃,“世俗官司,不急在这一时。稳住尸变,保住百姓,才是道门本分。你自己小心,这尸王进化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白尘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囚室。
铁锁重新归位,两个狱卒还在墙根昏睡,半点没察觉有人来过。
天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白尘赶回义庄的时候,秋生正蹲在院子里熬糯米,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合眼。
“白道友,你可回来了!”秋生连忙站起来,“文才哥还睡着,伤口没再恶化。”
白尘没应声,径直走进停尸的后殿。
长明灯摇曳,昏黄的光扫过一排黑漆棺木,殿里的阴气比昨日沉了数倍,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走到最边上一口棺木前,伸手掀开盖布。
下一秒,眉头猛地拧紧。
棺中横死的男尸,昨日还平平无奇的指甲,此刻竟长了足足一寸,乌黑卷曲,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
再掀第二口、第三口……
七具尸体,无一例外,指甲都在悄悄变长,乌黑的尸气顺着棺缝丝丝缕缕往外渗,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
被尸王牵引的连锁尸变,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白尘直起身,看着满殿静静停放的棺木,眼神沉了下来。
这场硬仗,就在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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