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白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救命之恩？
他连自己的娘都救不了，亲手斩了妻子，眼睁睁看着全村人惨死，最后像条丧家之犬逃到这里。
也配谈什么救命之恩？
“起来吧。”温书白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救你。你走吧，别跟着我。”
女孩一愣，又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点哭腔：
“我不走！大哥哥你伤得很重，没人照顾不行的。”
“我会洗衣做饭、会挖野菜，还能帮你跑腿！我吃得很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什么都能干！”
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虽然冷，心里却藏着一温柔，跟着他，至少能有条活路。
温书白看着女孩，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说，滚。”
“再跟着我，我连你一起杀。”
女孩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她看着温书白眼底的狠厉，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人，就像刚才一剑捅死那个乞丐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女孩咬着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退到了破屋门外。
屋外就是半塌的院墙，墙角堆着些烂木板和干草。只见女孩搬了几块破木板，又抱来干草，蹲在墙根下，笨手笨脚地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茅草棚。
动作很轻，生怕吵到屋里的人。
屋里，温书白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眉头皱了皱，但没再开口驱赶。
“爱待就待着吧。”
“等我养好伤离开，这丫头总不能还跟着。”
说罢，他不再理会屋外的动静，闭上眼睛，意识深深沉入识海之中。
《斩天十一剑》还悬浮在识海中央，泛着淡淡的金光。
惊尘二字光芒大盛，密密麻麻的剑诀心法如同烙印般刻在神魂里，清晰无比。
“一剑起，万尘伏。”
温书白在心中默念剑诀。
按照心法指引，他缓缓调动胸口那股暖流，微弱，却异常精纯，不断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股浓郁的灵力，瞬间席卷全身。
温书白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一境，剑修入门。
他缓缓抬起右手，虚握成剑，指尖灵力微动，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瞬间迸发，“嗤”地一声，在对面土墙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成了！”
温书白握紧了拳头，站起身，走到墙角捡起那柄锈剑。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照进烂泥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烟火气。
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半块粗面窝头和一小捧烤得焦香的红薯，还有半罐冒着热气的清水。
不远处，那个女孩正蹲在地上打扫着门口的尘土和碎瓦。动作很轻，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听见开门声，女孩抬头看见温书白出来，顿时慌了神，转身就往旁边的茅草棚里钻。
温书白看着女孩慌张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的吃食，沉默了几秒，缓步走到茅草棚前。
“出来。”
棚子里的身影僵了一下，磨磨蹭蹭地钻了出来，低着头抠着衣角，小声的说道：
“大哥哥……我、我没吵到你吧？”
“那些吃的是我早上找的，干净的，你可以吃……”
温书白没接话，只是看着女孩，冷声道：
“你想跟着我？”
女孩猛地抬头，“噗通”又跪下了，拼命点头，“想！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怕苦不怕累！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起来。”温书白语气平淡道，“你说你没有名字。”
“……嗯。”女孩小声应着，有些局促。
“既然要跟着我，以后就叫十一。”
十一。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丝笑容，又重重磕了个头：“谢谢大哥哥！我有名字了！我叫十一！”
温书白看着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不用叫我大哥哥，叫我公子就行。”
“是，公子！”十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开心的看着温书白。
“我问你，”温书白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黑石城现在是什么局势？城里什么地方，来钱最快？”
他现在一穷二白，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要养伤，要修炼，要吃饭，处处都要钱。烂泥巷不是久留之地，可他现在的状态，也没法去别的地方。
十一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给他数：
“黑石城现在看着安稳，其实乱得很。”
“城主姓周，叫周不仁，城里分三块，内城是有钱人住的，外城是普通百姓，我们这儿是烂泥巷，最乱，死人了都没人管。”
“来钱快的地方……”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外城有黑市，能接悬赏。还有就是……城西乱葬岗，最近城里死的人多，有钱人家会找人去收尸，胆子大的一晚上能赚好几两银子。就是……那里不干净，经常有人走着走着就没了。”
温书白眼神微沉。
不干净？
是普通的凶地，还是……和乱石村一样，有诡物渗透？
如果黑石城周边已经开始出现诡异，那周不仁还在城里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就耐人寻味了。
“黑市在哪？”他沉声问。
接悬赏，来钱快，还能练手。他刚入一境，正需要实战打磨的时候。
“在外城西边的破窑里，天黑才开门。”十一连忙答道，“公子你要去吗？那里好危险的……”
就在温书白询问十一的时候，黑石城城主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宽敞奢华的议事厅里，金砖铺地，暖玉镶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高堂之上，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周不仁穿着锦缎长袍，脸上肥肉堆叠，眼睛眯成一条缝。
下方站着一个身穿甲胄的守卫统领，脸色凝重，躬身说道：
“城主，属下派人去查过了，乱石村确实没了。”
“整座村子都被青黑瘴气罩住，里面全是诡物，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照这个蔓延速度，恐怕不出半个月，瘴气就会逼近黑石城地界。”
周不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道：
“慌什么？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本城主早就上书给皇朝了，过不了几日，上面自然会派人来处理。”
“在这之前，把嘴给我管严了。谁敢把诡域的消息传出去，乱了民心，直接杖毙。”
守卫统领心里一紧，连忙低头：“是，属下明白。”
周不仁放下茶杯，眯着眼看向他，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一股急不可待的味道：
“我让你办的另一件事，怎么样了？三百童女，凑齐多少了？”
守卫统领脸色微变，抬头飞快瞥了周不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回城主，已经凑了两百一十七个。大多是从烂泥巷和周边村镇买的孤女，还有……还有一些是犯事人家的家眷。”
“只是……城主，这事若是被皇朝查到，可是大罪啊……”
“蠢货！”周不仁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等诡物打过来，全城都得死，还管什这些？”
“只要有了三百童女，就能布下阴煞大阵，别说挡诡物，就算是皇朝来人，本城主也有底气周旋一二！”
“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抓紧时间去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三百人齐。若是误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守卫统领吓得满头大汗，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周不仁一人。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城外的方向，胖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
“诡域……乱世才好啊……”
“越乱，本城主的机会就越大。”
“等大阵一成，这黑石城，乃至周边数城，就彻底都姓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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