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指挥官,你到底还藏着什么把戏!”塔尔咬着牙,右手断口处的血液沿着地面蜿蜒流淌,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腹部染血却仍然站立的男人。
“你们还要继续吗?”九方羽举起手枪,“灭杀弹还有两枚。我家的姑娘们也很快就要回来了。你们没有胜算。所以我再问你们一次,要不要谈谈。”
没有胜算?塔尔几乎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刚刚正面承受了一发灭杀弹。那枚子弹在他动用魔力防御的一瞬间击穿了他的法术护壁、摧毁了他的右臂——那本该是不可能被击穿的东西。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面前这个人类指挥官在遭受他全力一击之后,仍然活着。
他的利爪刺入对方腹部时,触感不对。就像刺向一块浇铸了铁水的钢壁,所有力道都在深入半寸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挡住了。
他很确定自己看到了——这个男人在被击中的瞬间,身上涌出的那层质感不同的魔力。
“你真的是人类吗?”塔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甘。
“是。至少我认为是。”
奥兰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压低声音:“塔尔,那个女孩是暗部执刑者。她可以使用解放技了。”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初晓身上,“这个指挥官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队伍里全部都是暗部执刑者——”
“就像他说的一样,我们没有胜算。”塔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他不甘心,但奥兰说得对。
“撤!”他吼道。“我们走!”
“伤了我的指挥官,你们还想跑?”
初晓的声音与刚才判若两人。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扬,海蓝色的瞳孔被浓烈的战气吞没,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足以让空气发沉的压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
那是魔力奔流。
“停手,初晓。”九方羽按压着伤口,声音不重,但带着命令的威严。
他没能拦住她。
暗部执刑者拥有时段性独立行动的权限。初晓没有听令。
魔力自她脚下爆发式地扩散。空气中弥漫着物质被急剧压缩后发出的低鸣,碎石开始脱离地面,仿佛重力本身也在畏惧她。地面上浮现出白色的纹路,像蛛网般向四周延伸。
【魔力解放·毁灭区块——】
“停手!初晓!”九方羽的声调变了。
地面在震动。
【绝灭威——】
“快停手!”
初晓的动作骤然僵住。汇聚到临界点的魔力在半空中失去控制,像退潮一般迅速消散,发出如同叹息般的余音。
她站在那,瞳孔尚未完全恢复神色,呼吸却已经乱了。
塔尔和奥兰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两道人影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追不上了。”初晓怔怔地看着敌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像被抽空了力气。
九方羽没有回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腹部传来的钝痛渗透到腰背。他解开外衣,脱下那件被子弹、魔法和利爪蹂躏过的防弹衣,从腰包里取出医用棉纱和绷带,开始处理伤口。
“呜……哇……”
初晓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他肩头,不再是那个冷静利落的副官,像是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
“好了好了。”九方羽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
初晓没有让他安慰太久。她吸了吸鼻子,很快恢复过来,跪在他身边,用他带来的一双双焦干的棉纱压住他仍在渗血的伤口边缘。
“只是皮肉伤。”他说。
“你闭嘴。”她的声音带着鼻音,“现在不许开玩笑。”
他识趣地闭上嘴。
腹部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棉纱和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色从纱布边缘缓缓渗开。她用随身的医疗凝胶做了临时封闭,但出血仍在继续。看起来是伤到了腹壁动脉。
“指挥官的应急处理很熟练,但仅靠现场的条件没办法止血。这种伤口需要缝合,甚至可能需要手术处理。”她的语气变得平静,这是她习惯性的冷静在重新接管情绪。
九方羽却想到了别的。
刚才与塔尔直接接触的那几秒,他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什么战术、什么试探、什么情报套取。他唯一想的是活下来——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这些姑娘们失去指挥核心。他甚至没有余力去遗憾自己没能从对方嘴里套出关于伏击者的线索。
他没有与敌国执刑者正面交手的经验。原本以为灭杀弹摧毁对方右臂后,塔尔会因为失去战斗力而退却——但他错了。对方的搏命意志远超他的预判,即使断了一条手臂也要完成击杀。
他来不及想太多,魔力灌注到指尖化作一层护体壁垒,硬生生接下那一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猜想。
塔尔和奥兰是执刑者,理应是能够无畏死亡的战士。但他们的迟疑、他们的不甘心、他们对他“像暗杀系执刑者一样灵活”的惊讶——这些情绪都不像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随时准备为命令赴死的士兵会暴露出来的。
他们不能轻易死。这副身体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唯一的。
“要……联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带来的眩晕从后脑蔓延到四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初晓,联系……”
“指挥官!指挥官!”
天旋地转。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地上,然后什么都听不清了。
……
“呼……呼……”
雷克赛靠在废弃冰箱的侧边,尽力压低呼吸声。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少女还在附近。他能感觉到她那柄被寒冰覆盖的武器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隔着两栋屋子的废墟仍然刺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执刑者——精准、凶猛追猎不死不休。
如果她还活着,他真的能逃掉吗?
他摸出一枚手雷,朝身后方向扔过去,然后拼尽全力奔逃。
轰。爆炸在身后炸响。冰霜少女用一道冰墙挡住了冲击和弹片,随即甩出一排冰锥砸向四周。
雷克赛把自己藏在卫生间改造的杂物间里。破旧木架上的罐头器具散落一地,透着刺鼻的铁锈味。他按住自己的嘴,用牙齿咬住手套边缘稳住呼吸。
他必须赌。他开始施放隐匿魔法——这在战术上等同于自杀,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三秒后,一道寒气席卷了他刚才藏身的位置。冰锥砸碎了混凝土墙壁,把整个空间变成了白色的冰封废墟。
但雷克赛的气息消失了。他的隐匿魔法成功了。
“队长,对不起,我……”
“没关系,雷克赛。你还平安无事就好。”通讯器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是这支小队的核心,是所有无归属执刑者的矛与盾。
雷克赛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里的恐惧和挫败仍在翻涌。他忍不住回想今天的每一步:他们通过特殊装置引走了大量徘徊者,试图消耗这支帝国先锋。他们精心构筑伏击,等待对方指挥官踏入陷阱。他们了解帝国指挥官的一切习惯——贪财、惜命、将执刑者视为消耗品。
可今天遇到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对方轻易清空了徘徊者群。那位指挥官竟然亲自走下基地车面对塔尔和奥兰。他手下的暗部执刑者不仅没有被命令限制,反而在指挥官遇险时显露出恐怖的爆发力。更荒唐的是,那个指挥官在身体被重创后依然站着,甚至逼迫塔尔主动撤退。
他们不是第一次袭击帝国先驱者军团的队伍。但这一次,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队长的通讯器传来塔尔的声音:“队长!我们被咬住了,没办法摆脱!四名敌方单位正在追击我们,请求支援!全部都是……全是暗部执刑者!”
“什么?”
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下达了指令:“按第四预案撤离,不要与她们缠斗。她们的指挥官还没有脱离危险,她们会放弃追击的。”
……
“塔蕾莎!”提尔莎想要拦住自己的同伴。
“绝对……绝对不让你们逃走!竟然……竟然把指挥官伤成那副模样!”
“塔蕾莎,是撤退命令。指挥官生命垂危。”蓝灯的声音没有一丝多余情感。她已经在一块被炸断的水泥板后方重新架起***,随时准备给追击的敌人一枪。
“我们是暗部执刑者,我们可以继——”
“塔蕾莎!”蓝灯罕见地提高了嗓门。
塔蕾莎的脚步停下来。她攥紧拳头,捏得关节咔咔作响,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蓝灯姐姐,压制住他。”安洁琳在通讯器中轻声说,“追击已经放弃,我们正在返回。”
蓝灯没有回应。她扣下扳机,远远地将一颗子弹送进了敌人可能露头的掩体角落,让对方再也不敢冒头。
“初晓,指挥官情况怎么样?”爱丽丝赶回基地车时,看见指挥官正躺在医疗床上,身上插着输液管和输血管。
“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我们已经给他做了紧急处理,正在输血。”初晓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初晓,你做得很好。”床上的男性微微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清醒,“是大小姐被吓到哭了。”
“你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初晓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
“……好吧。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大家做得很好。这一战,是我们赢了。”九方羽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所有人都在。我们赢了。”
逐光蝶的舱壁外,是暮色渐沉的旧世界大地。远方的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升起一缕细烟。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基地车引擎低沉的嗡鸣,是这片死寂里最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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