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张敏被抓了。
赵勇那边更快,那个保险内应扛了两天就交代了,牵出一串数字,四年里一共做了七单,三死两残,涉案总额一千四百万。
赵勇在办公室被带走的时候,据说很平静,只说了一句话:“早晚的事。“
张敏哭得不行,在审讯室里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李修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他现在只想搞钱,保费追讨需要时间,现在口袋空空,等不了那么久,加上冥冥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必须尽快恢复修为,提升修炼速度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他需要钱,很多的钱。
他站在城北古玩城的门口。
“招聘鉴定师,底薪5000+提成,要求五年从业经验或国家鉴定资质。”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头发,戴老花镜,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枚铜钱,桌上摆着一排鉴定证书。
“找谁?”
“应聘鉴定师。”
男人抬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他,目光扫了一遍他的穿着。
“资质呢?”
“没有。”
“从业经验?”
“没有。”
男人语气平淡:“小伙子,我们这不是培训班。”
“你可以考我。”
男人看了他几秒,拿起桌上那枚铜钱,推过来。
“说说,这是什么。”
李修拿起来,翻了一下。
“假货,现代翻铸,酸泡做锈,笔画圆钝没刀锋,放大镜下能看到腐蚀坑,值两块钱,当工艺品都嫌贵。”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男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温润透亮,水头很好。
“这个呢?”
李修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转了一下。
他闭上眼,灵识渗入,晶格排列有一处极其微妙的断裂,像是高压注胶后留下的痕迹。
“假的,B+C货,酸洗注胶染色,工艺极高,一般仪器未必检得出来。”
花白头发的男人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结构。”李修解释道。
男人沉默了,把玉镯拿回去,重新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皮夹克中年人推门进来,周德厚,三层楼三家铺面的老板。
“老宋,你说我的镯子有问题?”
老宋指了指李修:“他看出来的。”
周德厚上下打量了李修一眼,明显不信。
“小兄弟,那只镯子有国检证书的,A货,你凭什么说是B+C?”
李修把刚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周德厚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像被人戳中要害。
“你确定?”
“确定。”
“你要是看错了呢?”
“你拿去复检,如果国检结果是A货,我当众道歉。”
周德厚看了老宋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行。”周德厚拿起镯子,转身走了。
二十分钟后,周德厚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复检了,确实是B+C,注胶痕迹在红外光谱下可见。”
他把镯子往桌上一放,
“国检那边的证书是假的,证书编号查不到存底。”
周德厚看着李修:
“你来我这干,底薪翻倍,一万,提成另算。”
“我不是来打工的。”
“那你想要什么?”
“场地。一个能做鉴定的位置,挂在古玩城名下,我接鉴定单,按单收费,场地费从里面扣。”
周德厚和老宋对视了一眼。
“你连资质都没有,谁信你?”老宋质疑道。
李修不疾不徐。
“刚才那只镯子,没一个人看出来。”
“你觉得客户信资质,还是信结果?”
老宋没说话了。
周德厚想了想:“行,三楼靠东头有个空位,十平方,月租两千,你先干着,赚得到钱就继续,赚不到你自己考虑。”
第二天,李修搬进了三楼东头那间十平方的小隔间,墙上挂着“修鉴”两个字,是他自己写的,灵气凝在笔锋,力透纸背,有一种说不出的锋锐。
周德厚路过看了一眼,愣了半天:“你这字谁教的?”
“家传。”
第一天,第二天,没有人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
第五天中午,来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手里拎着一个锦盒,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你这......能鉴定?”
“能。”
“我有个东西,想看看真假。”
她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幅画,绢本,手卷,画面是山水,笔墨苍润,落款是“庚辰秋日石涛”。
“鉴定费1000”
女人付了钱,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画面,灵识渗入。
绢丝的纤维结构里,有极微量的残留墨迹,附着在底层,这幅绢本上原来确实有一幅画,被洗掉了。
“假的。”
女人愣了:“什么?”
“绢是清代的,画是新画的,原来这幅绢上有一幅画,被洗掉了,在老绢上重新画了石涛的山水,手法很高,一般人看不出来。”
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确定?”
“你可以拿去复检,用多光谱成像,能看到底层残留的墨迹。”
女人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紧紧捧着锦盒。
“这画……我花了三百八十万。”
李修没说话。
三百八十万,白扔了。
“在哪买的?”
“城东,瀚墨斋。”女人的声音有点抖,
“他们说有传承记录,有出版记录......”
李修没说更多,但古玩圈的骗局,跟保险圈的骗局,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找一个信你的人,用一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把假东西包装成真的,等你掏了钱,回头就不认了。
三天后,她回来了,这次带了三个人。
一个是省收藏家协会的副会长,姓方,六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另一个是本市电视台的记者,年轻女性,拿着收音麦。
第三个是名中年男人,没介绍身份,但方副会长对他很客气,叫他“陈总“。
“就是这位小兄弟看出来的?”方副会长看着李修,语气里有一丝审视。
“方老,他连底层的残留墨迹都能看出来,不用仪器,上手一摸就知道。”
方副会长的表情变了变,不太明显。
“小兄弟,你跟谁学的鉴定?”
“自学。“
方副会长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倒是那个陈总,从进门就没怎么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修鉴”两个字上,只说了句有意思。
记者开口了:“李先生,您能不能就这件事接受一个采访?瀚墨斋在城东做了十几年了,如果真有问题,影响很大。”
李修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不要拍我的脸。”
节目播出当天,李修隔间门口排了六个人,第二天十二个,第三天二十多个。
一周下来,他在古玩城有了个外号,
“一眼准”。
生意好起来,但麻烦也来了。
第九天,周德厚来找他。
“方副会长说,你鉴定出来的那几件假货,有两件是从他朋友那儿出去的,他的意思是,让你以后鉴定的时候谨慎一点。“
“谨慎一点是什么意思?“
周德厚没接话。
“古玩城一半以上铺面的货经不起细查,你把假的全挑出来,别人的生意怎么做?“
“那凭什么要我替他们兜底?“
周德厚叹了口气:“方副会长在这个圈子三十年了,人脉比你想象的大,你得罪他,在锦城这行......“
“呆不下去?“
周德厚没否认。
“你跟他说,我只认东西不认人,他拿真货来,我一样认。“
周德厚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走了。
当天晚上,李修关了店往回走,路上要穿过一条巷子,很暗。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SUV,引擎没熄火,三个人站在车旁边抽烟。
等他走过去,中间那个把烟头弹了过来。
李修停住脚,看了他一眼,平头,指节粗糙,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来的。
“有事?”
“有人让我带句话,鉴定这行,水很深,不会游泳的别下水,淹死了没人捞。”
“还有呢?”
“没了,那人说了,这是最后通牒。”
李修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
他没动怒,在他看来,这就是小打小闹,两千年前天魔帝主派来的刺客比这难缠一万倍,他照样从北天关城头站到了最后。
回到家,道果本源在丹田深处烧着,金色的光比前两天更亮,他闭上眼,全力冲击炼气四层。
这个人间的规则和修仙界不一样,但弱肉强食的本质从没变过。
同一时间,方副会长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很平淡,只问了一句:
“你说那个年轻人,不用仪器就能看出B+C的晶格断裂?“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我明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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