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没动。
投保日期是三年前,在他出事前十七天。
两千年的心性,不会因为一条消息就失了分寸,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蹊跷。
如果那次摔落不是意外,就是早有预谋。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张敏的对话框。
两年半前的消息,就那一句,没有解释,后面这么长时间,连一句“你好点了吗”都没再发过。
一个说要嫁给你的人,你躺了三年,她提了分手就消失干净。
他并没有愤怒。
两千年前他就有过一次,沧澜界顾家的嫡女顾青岚,在他化神期时相遇,两人同战过三场,他以为她会在身边站到最后一刻,渡劫期天劫降临那天,她走了,投了天魔界,理由是:沧澜界守不住,我要活。
后来在北天关城头,尸体是他亲手收的,天魔帝主拿她当弃子,死在了攻城第一波。
人心这东西,看不透。
他点开小胖的对话框,打字:在吗?
凌晨两点,他没指望回复,消息发出去就把手机放下了。
闭眼,继续运功。
灵气丝丝缕缕进入身体,下半夜通了两条经脉。
炼气二层!
天亮了。
周美兰来得很早,六点出头就到了,手里提着保温桶,看见他醒着。
“怎么不多睡会儿?”
“已经睡了三年了。”李修讲了个冷笑话。
周美兰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小米粥和两个鸡蛋。
吃完早饭,他没有跟母亲提起保单的事。
只是默默收拾着行李,到护士站办理了出院手续。
刚出门诊,这时手机亮了,小胖回了消息。
“修子,你醒了?你现在还在医院吗,我马上来!”
李修打字:别急,我今天出院,回家再说,你帮我查一个东西,张敏现在在哪,做什么工作,住哪里,你能打听到吗?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小胖:你找她干嘛?
李修:有些事要问清楚。
又沉默了一阵。
小胖:我打听打听,你别急,你先养身体,别的都不重要。
李修没回这条,把手机揣进兜里。
看着那条长长的住院清单,三年,总计自费部分,十七万四千多,母亲一个月两千出头,这三年能借的肯定借遍了,父亲早亡,母亲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既然重来一次,得要搞钱,很多的钱,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他把清单贴身收起,没有说话。
八月的风带着灼热扑过来,烫得人身上发汗,阳光晃眼,两千多年没见过这种太阳了。
沧澜界的天是青灰色的,没有这种直接照在身上的烫。
一股久违的情绪浮上心头,自由,安逸,没有修仙界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
周美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城东安居小区。”
李修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三年,这个世界变化不大,变的只是他一个人。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收回思绪。
是小胖的消息:打听到了,张敏在城西开了一家美容院,叫“敏舍”,开了快两年了,生意还行,地址我发你。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李修心中苦笑,这个女人拿他的命换了两百万的理赔款,开了一家美容院,至今都来没看过他一次,这钱能花得心安理得,还真是蛇蝎心肠。
晚上九点,他站在了“敏舍”对面,身形藏在阴影里。
只见一个短发女人从街角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推门进了店。
张敏。
她走路的样子没变,左肩比右肩低了一丝,是长期背单肩包压的。
三年前她穿几十块的衣服,素面朝天,现在一身品牌,发型利落,做着红色美甲,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金镯子,再也没有了那份青春的朝气。
九点二十,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门口,张敏上了车,车窗半开,隐约看见驾驶座上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衬衫,看不清脸。
李修跟了上去,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半小时后,他将神识散开,探了进去,见男人下了楼,开车走了。
李修迈步上去,推开门,此时张敏正一件一件穿着衣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李……李修?”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白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惊讶、慌乱、还有一丝做贼心虚。
“你什么时候醒的?”
“昨天。”
李修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面色平静。
张敏的呼吸急促了几拍,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
李修盯着她,眼神充满侵略性:“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张敏目光躲闪。
“什么事?”她往旁边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逃跑的路线。
“三年前那份保险,是怎么回事。”
张敏的脸唰一下白了。
“什么保险,我不知道。”
李修皱着眉头,见她还在装模作样,没再客气,神识直接侵入脑海。
控魂!
张敏身体颤动了一下,眼神看起来正常,但神魂已经被李修控制,他打开手机视频模式。
“保险谁买的?”
“我。”
“哪来的钱?”
“有些是你转给我的,还有你给我买的衣服包包,我卖了。”
“为什么?”
“赵勇说投资,只要出了事,就有十倍回报。”
“什么叫出了事,我那天从架子上摔下来,是不是意外?”
“不是,是赵勇在工地安排了人,在你安全带上动了手脚,他说只要死不了,就能拿到200万保费,只要还在医院住就会一直有钱到账。”
“赵勇是谁?”
“刚才开车那个,他是我一个学姐介绍的,说做保险理财,专门做这种这种单子,能赚大钱,他让我先买一份意外险,受益人写我自己,等理赔下来,其他的不用我管,专门找那种独身的人,买意外险,制造事故,理赔分钱,你是第三个。”
“你拿了多少?”
“总共两百万,赵勇拿了一百二十万,我拿了八十万。”
“前两个呢?”
“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死了,死了的那个赔了三百万。”
李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人,死不足惜。
“赵勇现在在哪?”
“城西锦江大厦,他自己在那边有个工作室。”
控制张敏导出银行流水。
控魂解除。
张敏满脸恐惧失神,身体一歪跌坐在地,刚才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这一切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你究竟是人是鬼。”张敏眼里噙着泪水,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巨大的恐惧将她淹没。
李修没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你拿我的命换钱,然后跟我分手,三年了,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这句话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李修微微摇头,无声叹了口气。
当初面对天魔帝主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立场不同,真刀真枪杀就是了,但这个女人,他曾经约定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人,竟能转头跟别人一起算计他的命,还真是讽刺。
没再管张敏,他迈步出去,城西锦江大厦。
赵勇正跟一名“合作伙伴”密谋着下一桩“生意”。
下一秒,李修直接将门踹开,用同样的方式,将两人的罪证收集在手。
听完这一桩桩血案,他恨不得一巴掌把他们拍死,只是,目前的他还挡不住子弹,做不到无视规则律法。
但用点小手段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下半辈子,这三个人将永远活在恐惧中,直到死去。
出了大厦,闻着空气中夹杂的汽车尾气,有一种不真实感,两千年光阴,沧海桑田,竟是以这种方式回来,一时间感慨万千。
了却一桩因果,丹田里的道果本源壮大了一丝,他双手揣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炼气三层!突破!
他今晚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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