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人声嘈杂，喇叭的余音还在廊柱之间来回回荡。
大部分学生纷纷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联系家人。此起彼伏的通话声、低声的抱怨，混杂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搅得整个门厅喧闹不已。
江逾白隔着人群，目光始终若有若无锁着沈寂野。
方才那一下下意识藏手的小动作，在他心里反复盘旋。
沈寂野自己，究竟知不知道身体会出现那些异状？
是全然懵懂，还是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只是不愿对外展露半分。
这是眼下他最想解开的疑问，可他没有办法直接开口询问。只要话题往这件事上靠拢，就等于把***递到引线边上。
沈寂野没有往人堆里挤。
他独自退到大厅靠角落的位置，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墙面，把书包抱在身前，微微垂着头，和周遭喧闹的人群隔出一道无形的边界。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反复解锁，又反复锁屏，没有一通新消息弹出来。
没有家人挂念，也没有朋友来找他。
值班老师开始疏导人流，指挥剩余学生往大礼堂方向移动。
“不要逗留，全部到礼堂集合，听从统一安排。”
三三两两的学生成群结队，结伴朝着礼堂方向走去。少数几个落单的人，也快步跟上大部队。
偌大的门厅，人一点点变少。
最后，只剩下江逾白，还有靠墙而立的沈寂野。
江逾白刻意延后脚步，没有主动上前搭话，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后方，一同走向礼堂。
长长的走廊灯光偏冷，声浪隔着礼堂厚重木门从里面涌出来。推开门，上千平的礼堂坐了大半的人，座椅之间到处都是低声交谈的学生。天花板上的灯光惨白，映在一张张不安的脸上。
不少人还在议论校外巷子里的伤人事件，流言越传越夸张。
“听说那个人当时眼睛都是灰的。”
“好好的人突然失控，太吓人了。”
“该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零碎的话语飘过来，江逾白心头一凛。
眼睛是灰的。
和方才沈寂野瞳孔短暂变化的模样，对上了。
又是一条新线索。
江逾白不动声色扫视全场，寻找空位。大部分座位都被小团体占满，只有后排边角，有两处相隔一个过道的空位。
他没有选择坐到沈寂野身旁，径直走到靠外侧的那个位置坐下。中间隔出一条过道，既在同一个空间，又不会产生近距离接触。
沈寂野走进礼堂，目光扫过满场人头，最后也看见了那一处角落。他沉默走过去，在过道另一边落座。
一过道之隔，近在咫尺，却又刻意拉开距离。
周遭喧嚣，唯独这一小块区域，安静得反常。
沈寂野把书包放在腿上，脊背绷得笔直，没有靠向椅背。他没有参与任何人的交谈，只是目光落在礼堂前方的舞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逾白表面安分坐着，感官却全部绷紧。
他在默默观察周围其他学生的神态。
枷锁松动向外弥散的影响，究竟是随机挑中路人，还是会优先侵扰情绪本就濒临崩溃的人？他需要样本，需要验证猜想。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试探。
就在这时，前排相隔几排的位置，一个男生猛地拍向座椅扶手，动作突兀又暴躁。
“搞什么！我妈说路上堵死，根本过不来！要在这里耗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好几个人转头望过去。
男生双目泛红，眼底浮起一层极淡、转瞬即逝的灰翳。
仅仅一瞬，又迅速消散。
江逾白的呼吸骤然顿住。
真的出现了。
不是只有沈寂野，周遭其他人，也会被这股无形的波动影响。情绪越是焦躁，越容易被撬动心神。
身旁过道另一边，沈寂野也听见那声怒吼。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名男生，眉头轻轻蹙起。
他感受不到那股无形的枷锁力量，可他能清晰察觉到——自从乌云降临之后，周遭所有人的脾气，好像都变得更容易躁动易怒。
而每一次怪事发生，江逾白，都离他不远。
沈寂野缓缓转回脑袋，视线落在舞台地面，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带子。心底那团疑云，越积越重。
他侧过脸，余光悄悄瞟向过道另一侧的江逾白。
这个人明明什么过激的举动都没有做，却总让他觉得，一切异常，都和对方脱不开干系。
礼堂的灯光，忽然轻轻闪烁了两下。
不是跳闸，只是微弱、诡异的明暗抖动。
没有人把这点小异象放在心上，只有江逾白清楚。
枷锁的松动，还在继续加剧。封闭在同一座建筑里面，所有人都处在风险笼罩之下。
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礼堂入口的大门，被值班老师从外面咔哒一声，落锁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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