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声响穿过层层楼宇,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狂风肆意呼啸,乌云压得极低,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被撞得砰砰作响。教室里只剩下江逾白与沈寂野两个人,落日彻底被乌云吞噬,屋内光线迅速沉了下去。
方才沈寂野指甲下那一闪而过的墨色,牢牢烙印在江逾白脑海。
那绝非光影造成的错觉。
可他不敢戳破。以沈寂野此刻满心猜忌的状态,一旦点破异象,只会进一步搅动锚点的心绪,让本源枷锁松动得更加厉害。
沈寂野同样听见了外面此起彼伏的警笛。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街道的方向。瞳孔里那层浅淡的灰,缓缓褪去,重新覆上原本的茶色,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转瞬幻觉。
“出事了。”沈寂野低声说道,听不出喜怒。
江逾白心口骤然一紧。
乌云异象之后立刻爆发现实事端,很难说是单纯的巧合。他心底生出一股冰冷的猜想:枷锁松动之后,某种东西正在向外弥散,潜移默化影响周遭现实。但这仅仅只是他的推测,没有证据,不能当作定论。
压下翻涌的慌乱,江逾白强迫自己冷静。
方才捕捉到的墨色是独属于他的线索,他不能彻底被无力感吞噬。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往下落,扫向沈寂野垂落的右手,想要再一次确认那抹异状。
沈寂野像是有所察觉,手掌微微往身后收了半寸。
这个细微躲闪,被江逾白完整捕捉。
这是混乱之中,又一点新的信息。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江逾白放轻语调,收起全部的目的性,不去辩解,也不急于弥补,“我们先离开教室。”
他绝口不提“一起走”。
吃过前车之鉴,他心里清楚,自己每一次主动示好,落在沈寂野眼中,都会被解读成另外一番意味。
沈寂野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弯腰将书本尽数塞进书包,双肩一背,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没有等待,也没有刻意加速逃离,就只是自顾自前行。
江逾白跟在身后,刻意拉开两步距离,不远不近。
楼道早已人去楼空。大风从楼梯间窗户灌进来,卷起满地纸屑四处纷飞。
走到一楼大厅,校门口已经围拢不少人影。
数辆警车停在校外,红蓝交替的灯光撕裂灰蒙蒙的天色。警察正和保安、值班老师低声交谈,神色凝重。零星还未离校的学生站在远处围观,小声议论。
“巷子里出事了。”
“有人毫无征兆突然袭击路人。”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
细碎话语飘进二人耳中。
江逾白再度看向沈寂野的手背,皮肤干净如常,那缕诡异墨色已经消失不见。可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丝毫没有消散。
沈寂野靠在门厅的立柱边,听着四周的流言,手指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封存着足以倾覆纪元的力量。
他只看见现实:江逾白靠近,乌云骤起;转眼外面就爆发伤人事件。一桩桩怪事接连发生,全部卡在二人产生交集的节点上。
巧合堆叠得多了,便不再像巧合。
沈寂野转头,目光落向身后两步开外的江逾白,眼底原本的疏离之上,又蒙上一层薄薄的戒备。
江逾白接住那道视线,心底沉沉一坠。
解释毫无意义。来自异位面的真相,说出口只会被当成荒唐的托词,多说一句,猜忌便加深一分。
这时值班老师拿起扩音喇叭,声音在大厅回荡开来。
“校外突发意外,请同学们暂时不要独自离校。家近的联系家长前来接送;路途较远的,统一到礼堂等候通知,不要扎堆,不要靠近校门。”
人群泛起一阵骚动。放学回家的通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切断。
江逾白余光瞥到沈寂野亮起的手机屏幕。
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来电,没有消息提醒。
没有人会来接他。
狂风依旧在窗外咆哮,厚重乌云没有半点散开的迹象。
江逾白心里清楚。
这场意外,把他和沈寂野,强行困在了这座封闭的校园之内。密闭的空间,避无可避,往后每一次碰面,都蕴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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