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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rpse Fisher of Qingzhou River

Chapter 4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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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he Corpse Fisher of Qingzhou 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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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灭了。

黑暗里,顾青河反倒松了口气。奶奶说过,灯灭是那东西在换气——它要挪窝,不是要动手。真动手的,灯不会灭,是你先听见水声。

苏见微的手已经按上腰侧。顾青河头也不回:「别掏那玩意儿。枪对水里的东西没用,走火了还吓着孩子。」

「那怎么办?」钱万金的声音都劈了。

「怎么办,进去问。」顾青河把引魂香往门框上一插,香头明灭,照亮门口巴掌大一块地。门缝里,钱朵儿已经缩回去了,屋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有人光着脚,在满地的水里走。

「屋里哪有水?」钱万金想往里冲。

顾青河一把拦住他:「你闺女屋里没水。那是它走路的声儿——水里的东西,在哪儿走,哪儿就有水声。」

钱万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你们都别进来。」顾青河整了整背心,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问来历的规矩,人多了,它就不肯说了。」

大河蹲在楼梯口,说什么也不肯上二楼:「青河哥,我、我在这儿给你望风。」

「望什么风,鬼又不走门。」

「……那、那我更不去了。」

屋里黑。月光从窗户泼进来,照见钱朵儿蹲在窗台上,脸朝着河,嘴里哼着调子。青州土话,哭坟的调子,一句也听不懂。

顾青河没开灯,在门口蹲下来,点了根烟。奶奶教的,问来历,别站着问——站着是审,蹲着是求。你求它,它才肯赏你一句半句。

「河里的,还是岸上的?」他问。

钱朵儿不哼了。过了半晌,她慢慢转过头,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得发青,眼睛亮得不正常:「你猜。」

「我猜是河里的。」顾青河说,「岸上的东西进不了这院子。门口八卦镜虽然符脚黑了,镇不住你,可你也进不来——除非有人放你进来的。」

钱朵儿咧开嘴笑了,笑声又尖又哑:「顾三娘家的娃儿,脑子不笨。」

「你认得我奶奶。」顾青河抽烟的手没抖,「我奶奶走了多少年,你就惦记了多少年。你不是新鬼,新鬼进不了我家门。」

「老鬼讲规矩,知道哪条河能趟,哪条河不能趟。」那东西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

顾青河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没露。奶奶说过,问来历有三不问:不问它姓甚名谁,问了就是结因果;不问它从哪条河来,河是它的路,问了它就走不了了。只问它要什么,问谁放它进来的。

「行,」顾青河说,「那我问你两件事。第一件,你要什么?」

「我要等一个人。」

「等谁?」

钱朵儿又笑了,笑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等你。」

顾青河后背的汗,唰地冒出一层。

「等我干什么?」他问。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钱朵儿的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水底的咕嘟声,「他说,赵曼的账,该有人还了。」

赵曼。顾青河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闪过那具干衣服的走水尸,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兜里那粒泥还硌着,像块烧红的炭。

「赵曼的账,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稳住声,「我就是个捞尸的。」

「你捞了她,账就记你头上了。」钱朵儿歪着头,「捞尸的,捞了不该捞的,就得接着下面的活。」

顾青河没接话。奶奶当年说过,捞尸这行当,捞一具尸,结一段因果。你把人送上岸,那人的冤屈和恩怨,就都挂你名下了。所以才有三不捞,图的就是少折几年寿。这话,他今天算是嚼出味儿了。

「第二件,」顾青河把烟掐了,「谁放你进来的?」

钱朵儿不说话了。她盯着顾青河看了很久,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跟他脸对脸。

「你奶奶当年,烧了我一门。」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哑,「这笔账,我记了八年。你接不接,由不得你。」

说完,她整个人一软,往地上倒。顾青河伸手一捞,把姑娘捞进怀里。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呼吸匀了,又变回一个睡着的十八岁姑娘。

门被撞开,苏见微冲进来,钱万金跟在后头,看见女儿昏睡,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朵儿!朵儿你醒醒!」

「别吵,」顾青河把人放到床上,「东西走了,她睡一会儿就好。明晚子时,它还得来。」

「还来?」钱万金腿又软了。

「来。」顾青河说,「它话没说完。说完之前,它走不了。」

苏见微的目光扫过来:「问出什么了?」

「问出来了。」顾青河说,「你那个案子,跟这单,是一个人的手笔。」

苏见微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

客厅里,顾青河蹲在茶几边上,拿牙签剔着指甲里的灰。钱万金坐立不安,一双手搓来搓去。

「钱老板,」顾青河说,「你闺女这事,不是撞邪,是有人放鬼进门。放鬼的手法,阴行里叫养鬼——养鬼的人拿你闺女当窝,鬼住在她身上,替他办事。」

「谁?谁要害我闺女?」钱万金腾地站起来。

「养鬼的想放鬼进谁家,得先有那人的东西。头发、指甲、贴身的衣裳,都行。」顾青河抬眼看他,「你闺女最近,丢过什么贴身的东西没有?」

钱万金愣住了。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顾青河盯着他的脸:「想起来了?」

「上、上周……」钱万金的声音发颤,「朵儿说她丢了一条红绳。我寻思小姑娘丢三落四,没当回事。那红绳是她妈给编的,每年生日一条,朵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红绳上,有她的头发?」

「有。」钱万金的脸色白得没了人色,「她妈编绳的时候,会捻一绺朵儿的头发编进去。」

顾青河不说话了。红绳牵魂,奶奶的手册里写过这四个字。拿了人的头发编进红绳,再把红绳送进鬼窝,鬼顺着绳就找到了人。这手法阴毒,也挑人——养鬼的得跟钱家熟,才拿得到红绳。

「那红绳,是谁编的?」顾青河问。

钱万金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垂下眼,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谁。兴许是我记岔了,我回头再找找。」

苏见微冷冷地看着他,没戳破。顾青河也没追。奶奶说过,阴行的事,问到三分,人家说三分,就到这儿了。剩下七分,得等东西自己露头。

「那我说说这单的价。」顾青河伸出两根手指,「定金两万,已收。尾款八万——现在得加。」

「加多少?」

「翻倍。」顾青河说,「原先我当是送鬼,送走完事。现在是断因果——你闺女的命跟赵曼的案子搅一块儿了,两单活,收一单的钱,亏。」

「十六万!」钱万金一拍大腿,「给!只要我闺女好,二十万都行!」

「……那我是不是又要少了?」顾青河嘀咕。

苏见微:「749局经费有限,多一分没有。」

「你又不是我老板。」

「我是你中间人。中介费,抽一成。」

顾青河:「……你们749局还干这个?」

「我私人的。」

顾青河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又转回来,把供台上那碗潮米端了起来。

「钱老板,这碗米,我端走了。」

「啥米?」

「供台上那碗。米是潮的——那东西在你家住得久,米里泡着它的气。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钱万金连连点头,恨不得他连供台一起端走。

顾青河端着碗走到大门口,苏见微跟在后头。夜风贴着河面刮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半碗潮米,上头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

忽然,米粒动了。

一粒,一粒,像有人在碗底敲鼓。米粒跳起来,落下去,跳起来,落下去,最后在碗面上排成一个图案。

一口井?不是。

一条河?也不是。

米粒排成的,是一张脸。

一张从水下往下看、正冲他笑的脸。

顾青河的手指一僵,碗差点扣在石阶上。赵曼死前看见的是这张脸,钱朵儿身上的东西认得的也是这张脸。现在,它在他端着的碗里,冲他笑。

「苏警官,」顾青河的声音有点干,「这单,不是我接的。」

「嗯?」

「是它点的名。」顾青河把碗扣在石阶上,米粒哗啦撒了一地,「从赵曼那晚起,就是有人一步步把我往这儿引。」

苏见微看着地上那摊米,半晌没说话。

「那粒泥,你还留着?」她忽然问。

「留着。」顾青河说,「你不是说,早晚用得上吗。」

「那你,还接吗?」她问。

顾青河蹲下来,把米一粒一粒拢回碗里,头也不抬:「接。它钓我,我也正想会会它。」

他站起来,把碗揣进兜里:「明晚子时之前,我得去河对岸找个人。」

「谁?」

「扎纸人的老鬼。」顾青河说,「我奶奶那辈的老阴行。这手法的来路,只有他认得。」

作者寄语: 【作者有话说】请读者大大们投必读票这单接是接了,价也翻倍了,就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碗里的米会排脸,谁看了不瘆得慌。明晚,河对岸的老鬼,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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