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柔有度，棱角示人
混混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面的喧闹骤然冷却。
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晰。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压过来，落在我的身上。
周遭韩国同学的神态各不相同，惊讶居多，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为首的职高混混斜倚在门框边，染得张扬的发色在室内灯光下格外扎眼。他本来就是听传闻过来碰碰运气。
在他们的认知里，外来的中国留学生最怕惹出事端，怕找学校、怕联系领事馆，多半花点小钱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崔贤宇那边被我一顿烤肉摆平的事传出去，在他们眼里，就变成了：这个新来的，有钱，怕麻烦，很好拿捏。
他往前迈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身后四五个跟班顺势散开，隐隐把教室门口堵死。
朴俊昊坐在我身侧，指尖死死攥住校服下摆，胳膊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肘，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灼。
“铁柱，别硬来。”
“这些人不受学校管束，真要纠缠上，吃亏的只会是你。”
“一顿炸酱面而已，忍过去就算了。”
旁边几个邻座的同学也小声附和，细碎的私语此起彼伏。
“外来者没必要硬碰硬。”
“得罪职高的人后续会很麻烦。”
所有人都默认，退让才是自保的最优解。
我指尖悄悄攥紧，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心里不是毫无顾忌，异国他乡，一旦爆发大规模冲突，留学生身份反而容易变成把柄。
但我心里分得清楚。
上次请崔贤宇吃饭，是化解已经爆发的矛盾。今天对方直接闯进来张口索要请客，是赤裸裸的勒索。
今天妥协一顿饭，往后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门来。
我没有开口讲大道理，只是抬眼，平静看向面前的混混。
“请客要看对象。我愿意为和解花钱，但不会平白无故被人索要。”
“我的生活费，是家里一点点省出来的。”
为首混混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褪干净，眉头拧起。
“呵，给你面子才跟你好好说话，装什么清高。”
他抬手，重重拍在就近的课桌上。
“砰！”
课桌剧烈震颤，笔袋滚落，圆珠笔滚得满地都是。前排女生吓得身子一抖，连忙往旁边躲开。
“不给面子是吧？行。”
“那往后放学，我们就在校门外面等着你。”
威胁明晃晃摆到台面上。
朴俊昊呼吸都屏住了，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手臂垂在课桌底下，拇指悄悄点开手机录像，屏幕朝向桌下，没有直接举到所有人眼前。
不会明目张胆举着手机对峙，那样只会瞬间刺激对方直接动手。
“校门口围堵，属于校园寻衅。”我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足够对方听见，“我已经在录。一旦发生人身骚扰，这份录像可以直接交给学校保安，也可以报警备案。”
“我是留学生，最坏结果大不了转学离开这座城市。你们留下案底，会影响以后就业、参军，代价你们承担得起？”
混混瞳孔微微收缩，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不是不怕后果，只是以往遇到的学生，大多只会害怕求饶，很少有人会冷静把利害摆出来。
可他也不会就此直接服软。
他死死盯着课桌方向，猜不到手机具体是不是正在录制，脸上戾气交织着忌惮。
“你拿录像吓唬我？”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拳头微微攥起，跟班也跟着往前靠，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并没有一句话就直接劝退，双方陷入短暂僵持。
几秒过后，他权衡利弊，知道今天很难占到便宜，却又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没有再继续往教室里冲，扭头转身往走廊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猛地回过头，眼神阴冷地锁定我，大拇指横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极具警告意味的手势。
“这事没完。放学路上，你最好小心点。”
说完，带着一众跟班，吵吵嚷嚷消失在走廊尽头。
压迫感缓缓褪去，可教室里的空气依旧沉重。
没有人觉得危机已经结束。
朴俊昊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周围同学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看热闹，混杂着震惊，还有少数人藏在暗处的几分佩服。
有人悄悄侧过头打量我，却不敢公然出声夸赞，害怕被校外那群混混记恨。
我缓缓把手机收进口袋，手心已经全部浸湿。
嘴上说得再镇定，面对一群不受管束的校外混混，不可能完全不紧张。
刚刚只是暂时逼退对方，矛盾并没有真正化解。
放学离校那一段路，将会是真正的考验。
与此同时，我脑海里还记着另外一件事。
下周的体能测试，崔贤宇还在等着找我找回场子。
两场麻烦，一前一后，全部悬在我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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