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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Date with the Ghost Emperor

Chapter 20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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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My Date with the Ghost Empe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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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靠着石门坐了很久。石室里的光稳住了,暗红色的均匀光铺满了四壁,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光里像被重新描了一遍。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那道疤的颜色一点点变深,从暗红转成一种更深沉的赭色,边缘扩了一圈,跟他之前见到轻雾会那些人虎口的旧痕颜色接近了。

碎片在凹槽里继续亮着。它能“看到”石室的四壁。“这些文字有一部分是镇穹将门铸关的记录。每年入冬前加固城墙、凿井、存粮。”隔了几息,她继续说,“我爹的字。他十七岁的时候在这里驻守过,刻了那行‘戍关三年,风雪无阻’。”

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右前方那一面墙的中段确实有一行笔迹,跟他淬骨册子上的批注字迹一致。他站起来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了,但刻痕还在,指尖能顺着笔画的走向一直划到尾端。

“你爹刻这个的时候几岁?”他问。

“十七。跟你现在差不多。”她顿了一下,“他后来跟我说,他刻完那行字之后就开始想家了。那一年冬天特别冷,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南边,想我娘什么时候能来探关。”

陈砚的手指停在“风雪无阻”的“阻”字收尾处。他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那股存在于他身体里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变化——像一张正在被拧清晰的底片,边缘更明确了,从他肩胛骨后方往脊柱的方向收拢了一截,然后在他后心位置停住了。

“你在动。”他说。

“本源气在重新接合,”她说,“碎片里的那缕正在跟石室底下的执印核心对接。对接完了之后我就能离开碎片,变成独立的存在。”

“多久?”

“半天。到天黑之前。”

陈砚退回到凹槽旁边,蹲下来看着碎片在暗红色光中的样子。它搁在凹槽正中间,周围的暗红色物质像一层极薄的水膜包裹着它,光从碎片中心往外渗,在凹槽壁上投出一圈一圈的纹路。他能感觉到它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碎片在通过他的身体感知外界,现在碎片自己在感知,它正在跟周围的环境建立连接。

他站起来在石室里走了一圈。四壁的文字大部分是戍关日志和修城记录,也有几段私人笔记。他在南面的墙壁上看到一段提到“轻雾”的,字迹跟苏正渊的不同,更细:“今日轻雾来关,已长至腰际。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笔画十遍仍未记全。她哭了一刻钟,后自己捡起树枝在地上又写了一遍——写对了。”

陈砚站在那段文字前面没有动。他感觉到她在他身体里也安静了。

“她那年三岁。”苏灵烬说。

他继续看了几行。后面还记着一些零碎的事:轻雾吃了太多枣闹肚子、轻雾在城墙上追一只猫差点掉下去、轻雾说长大了要来关城种槐树。没有大事件,全是边角料一样的小事。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每一条都看到最末一个字才移开。

下午的时候他靠着门坐了一会儿,合着眼休息。没有睡,半醒半沉地靠在石门上。右肩气核在他合眼之后缓慢地继续伸展,有一种“生长”的缓劲从他身体深处往上漫。那股生长感是从后心往两边走的,像一株植物的根须从主干往侧面伸开,贴着肋骨内侧的肌肉纹理慢慢铺展。他能感觉到她在这个过程中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位。

天光从石门缝隙里漏进来的颜色变了,从亮白转为昏黄。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石室中间的暗红色光忽然收了一下——像灯芯被拨短了一截,光暗了半度,然后又缓缓亮回来。碎片所在的凹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陶罐烧制过程中胎体收缩时发出的那种干裂音,很细很短。

他睁开眼。碎片表面的裂纹正在慢慢闭合——那些他看了多年的裂痕正在从他眼前一点一点地合拢,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缝被水浸过后重新弥合。暗红色的光收回了碎片内部,然后在碎片表面覆盖了一层温润的光膜。

然后他感觉到了。碎瓷片还在凹槽里,但他右肩后面那股一直存在的温热正在离开——从他那块骨头的位置往外走。他猛地回头。石门缝隙附近的暗处里,有一个极淡的轮廓正在成形。

先是一只手。指尖是半透明的,暗红色从指腹往掌心方向缓缓地铺开,像墨水滴入清水后慢慢晕染。然后是小臂,衣袖的轮廓在空气中逐渐变得可辨。最后是肩膀和侧脸。她站在石门旁边的暗处,离他大约两步远,身形比他想象中矮一些,肩膀很薄,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但她站在那里。

苏灵烬。

他见过她站在尸堆上的样子——在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里。但那是梦。现在他亲眼看着她从一道虚影慢慢凝实,从碎片里剥离出来,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面上。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旧衣,看不清材质,像是魂体自行凝结出来的,衣摆垂到脚踝处。她的头发散着,黑色的,极长,垂在肩侧,末端几乎触到手腕。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只手上也有一道旧疤,跟他虎口那一模一样的位置和形状。

石室里的暗红色光在她完全成形之后熄了。碎片在凹槽里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不再发光。整间石室只剩下石门缝隙里透进来的最后几缕暮光,昏黄而淡。她在暮光里慢慢抬起手,看了一下自己掌心里的疤,然后抬起了头。她那张脸跟他梦里的一样,但比梦里多了几分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一条走完了很长路的人,鞋面上的土还没拍干净。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你比我矮。”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你站在台阶上。”

他低头,发现自己确实还站在石室里面那级矮台上。他走下来两步站到了同一平面的地面上,这回差不多齐平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落在她素白衣袖的褶皱上。“……你出来了。”

“嗯。”她的声音不再是从他身体里透过来的那种了,是从她站的位置直接送到空气里,再传进他耳朵的。跟以前比多了实感,像一张纸被从信封里抽出来之后有了重量。

“感觉怎么样?”他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了。“轻。”她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石室里的暮光越来越淡了,她的身形在暗光里反而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她在门边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把衣摆拢了拢。“碎片还在凹槽里,”她说,“它是执印的连接点。我离开了它之后它还能继续当门锁用。但你在走出去之前,把它取回来带上——它认你。”

他走到凹槽旁边蹲下来,把碎片取出来收进内袋。它凉了,像一块普通的黑石头。但他触碰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还有微温——那是她留下的余热。

他回到门边,在她旁边的石头地面上也坐下来。两个人在暮色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石门缝外隐约传来远处鸟鸣,风从缝隙里挤进来贴着脸过去了。“你在里面坐了一千多年。”

“以前在里面坐着想出去,”她说,“现在出来了想不起来该去哪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接下来往哪走?”

他把轻雾会的路标和地图从内袋里取出来摊开放到膝盖上。地图上标着的那条路线在关城旧址之后继续延伸,终点画了一个圈。他指着那个圈:“你妹妹在路上留了标记说终点在这里。她说另一半碎片和执印合体的地方在北面更远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地图,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圈的位置。她的指尖在半透明的白里带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晕,碰在地图边缘的时候那根指节微微弯了一下。“这是镇穹将门发源的旧地,比关城更早。在更北面的山脉腹地中。”

“你去过?”

“我十七岁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路还在。”

她收回手,把那根红绳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一圈。“明天天亮你往北走。路上能遇到一些人。”

他收起地图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通道的石阶被暗光吞了一半,中年人不在上面,但能听见从塌陷坑方向传来的细碎声响。他回头看着她。她已经站起来了,站在石室正中间那幅石雕人像旁边,微微仰头看着那行字——“镇穹将门第一代关城主将·苏烈”。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看见她把手轻轻放在底座边缘上,指尖顺着石刻的凹槽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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