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第二日,清晨。
晨光穿廊,落满域府庭院。周叔轻叩房门,低声道:“少爷,早饭备好了。”
风衍换好衣衫,随他穿过悠长回廊,步入膳厅。风伯早已端坐案前,神色沉稳。见他落座,风伯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吃完随我去玄武商会的年度拍卖会。”
简单用过早膳,三人登上域府特制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缓沉缓的声响,一路穿街过巷。途中风伯只淡淡叮嘱一句:“隐龙城大型拍卖一年仅此一回,各方势力齐聚,带你长长眼界,认清城中格局。”
马车最终停在城东一栋三层楼阁前。楼阁恢弘大气,鎏金匾额笔力苍劲,刻着“玄武商会”四字。门前人流络绎不绝,各族、各宗修士往来出入,气氛热闹又暗藏紧绷的博弈氛围。
周叔侧身低声解说:“玄武商会是九洲顶尖跨域商号,各州皆有分号,底蕴极深。这场年度拍卖极为难得,无数修士积攒半年资源,只为在此争夺机缘。”
风衍微微颔首,正要随风伯从贵宾侧门入内,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台阶下方,一辆华贵赤红兽车稳稳停落。车帘掀开,烈山泓阔步踏出,身姿冷硬,气场慑人,烈山炽紧随其后,垂首躬身,神色局促又阴郁。
谷口血战的屈辱与挫败,始终萦绕在烈家父子心头。那日烈山炽强势碾压风衍,胜券在握,却突然杀出神秘黑袍人,一己之力逼退烈山泓,硬生生逆转战局、保下风衍性命。
对烈山泓而言,这是顶级强者颜面尽失、棋局被破的奇耻大辱;对烈山炽而言,这是碾压局被强行翻盘、毕生难忘的难堪。昔日胜负恩怨,早已掺杂家族荣辱,恨意与不甘愈发深重。
烈山泓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商会大门走去,周身寒气逼人。烈山炽低头随行,路过台阶时,却骤然抬眼,视线直直撞上风衍的目光。
他瞬间怔住。眼前的风衍立在域府众人身侧,衣衫整洁、气度沉稳,周身温润内敛,眼底无半分怯懦狼狈,全然不见数日前被自己重创、狼狈倒地的落败模样。
风衍坦然对视,眼神澄澈淡然,不避让、不挑衅,心境早已波澜不惊。
烈山炽袖中双拳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谷口屈辱画面再度翻涌心头。他昏迷前清晰看见,素来强势霸道的父亲,抱起自己时手臂僵硬颤抖,那不是心疼,是强者惨败、无力回天的极致憋屈。
“炽儿,走。”烈山泓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刺骨,藏着久久不散的郁气。
烈山炽缓缓松开双拳,快步跟上步伐。二人与风衍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压着极低的嗓音,字字含戾低语:“你不会每次都有人护着。”
风衍沉默不语,静静目送二人离去。他心底通透无比,黑袍人的出手相助是偶然机缘,烈家的敌意、生死恩怨却是真实存在。旁人庇护终究虚妄,所有仇怨,终要靠自己的实力亲手了结。
“进场吧。”风伯平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风衍点头,随同风伯、周叔从侧门入场,登上二楼一号专属包间。包间布置清雅静谧,陈设简约考究,一层薄帘隔绝内外,既能清晰俯瞰楼下全场,又可完全隐匿包间动静,隐秘性极佳。
风衍透过帘幕望去,下方扇形拍卖大厅纵深百丈,座无虚席,隐龙城乃至周边洲域的各方势力尽数汇聚。周叔在旁低声提点,逐一介绍场内势力:“前排落座的是陈家、周家,皆是隐龙城老牌本土势力,扎根此地多年,根基稳固、人脉深厚。”
风衍默默将各方人物样貌、势力背景熟记于心,暗中梳理城中势力脉络,为日后立足隐龙城、闯荡风谷洲做好铺垫。
拍卖如期开启。百年银鳞草、破婴丹、各式低阶灵器接连登场,轮番成交,场内气氛平缓有序。风衍静静旁观,心境早已今非昔比。他修成神品太极道基,根基远超同阶修士,眼界格局彻底拉开,寻常人品、地品资源,只能让修士在固有境界拔尖,终究桎梏重重,无法跨阶逆天。唯有天品功法、天品灵器,方能突破修行上限,铸就真正的核心底蕴。
片刻后,拍卖师声调陡然拔高,打破平缓氛围:“地品灵器——赤焰刀!底价八万灵石!”
白玉台架上,赤红长刀纹路灼灼,热浪翻涌。数轮竞价后,价格稳步抬至九万五,前排陈长老从容举牌:“十万。”价格落槌敲定。风衍暗自留意,这位陈长老出价沉稳果决、进退有度,是深谙利弊取舍的老牌强者。
紧随其后的地品战技《碎岳拳》,底价五万灵石,引得数位散修争夺。最终周家长老周明远数次从容加价,以十万灵石成功拍下。周叔低声解释:“陈家主营炼器,此番是为家族晚辈储备灵器;周家拍下功法,是为送入风谷书院的后辈铺路。”
风衍了然于心,愈发清楚各大老牌势力步步为营、长远布局的心思。
数件拍品过后,红布缓缓掀开,一双银纹皮靴静静陈列台上,靴面镌刻细密风纹,灵光流转不息,轻盈灵动。
“天品灵器——御风履!筑基修士专属,注入灵力即可低空御空,极速超凡,可媲美金丹中期修士身法!底价二十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千!”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一片抽气声此起彼伏。这般品级与速度加持,对筑基修士而言堪称至宝,寻常修士无力争抢,俨然是二楼贵宾的专属机缘。
二楼五号包间率先传出报价:“二十六万。”
“这是青风城主陆天青,副洲主陆天昊的亲弟弟。”周叔语气微沉,刻意提醒,“此人是陆天昊的嫡系心腹,深得信任,盘踞隐龙城周边,势力极大。”
风衍心头微沉。谷口围杀、暗中针对自己的诸多风波,根源便是副洲主陆天昊。陆天青此刻现身竞价,绝非单纯争夺资源,更是陆氏一脉的明面试探与刻意打压,是隐龙城暗流的直接显现。
周叔不再迟疑,即刻抬价:“三十万。”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拍卖师精神一振,高声呼喊竞价。几番拉扯后,御风履最终被一号包间风家拍下。
风伯望着台下,语气厚重沉稳:“你已是筑基境,这双御风履能让你低空御空,身法速度远超同阶。修行路上,厮杀对决常有,再多保命手段,都不为过。”
锦盒送至包间,风衍打开细看,银白靴面灵光温润,风纹古朴玄妙。他默默收好锦盒,将风伯的话语牢牢记在心底。
待场内气氛稍缓,拍卖师声音愈发郑重,朗声开口:“接下来,本次拍卖压轴至宝——天品功法卷轴!底价三百万灵石!”
白玉光罩缓缓开启,一卷古朴卷轴悬浮半空,古韵沉沉,道息绵长。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无人低语,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那卷功法之上。天品功法,乃是无数修士毕生难求的至高机缘。
三楼三号包间内,烈山泓端坐不语,眼底执念翻涌。烈山炽常年苦修的地品《炎盾太极经》,在炎城堪称顶尖,可放眼风谷洲、九洲大地,终究格局狭隘、上限不足,严重桎梏修行前路。他此番势必要为儿子争下这卷天品功法,补足烈家短板。
“三百一十万!”烈山泓果断举牌。
包间角落,烈山炽垂首静立,屏息聆听每一次报价。心底暗自期盼,这卷至高功法,是父亲为自己量身争夺的机缘,盼能借此消解父子间的隔阂与心底屈辱。
价格一路攀升,烈山泓咬牙再度加价:“六百一十万!”
身旁福叔连忙低声劝谏:“城主,不可再加!继续抬价,族中资源调度必将紊乱,得不偿失。”
就在烈山泓僵持、陆天青即将接价之际,二楼二号包间骤然传出一道低沉威严的声线,强势破局:“一千万。”
话音落地,全场彻底失声。二号包间顺势加价至一千二百万灵石,霸道封死所有竞价空间,无人再敢争锋。木槌重重落下,这卷珍稀天品功法,终归二号包间的轩辕族所有。
风衍隔着薄帘,隐约看见二号包间有人起身复又落座,气息悠远内敛。他转头看向风伯,轻声问道:“爹,轩辕族是什么来历?”
风伯端起茶杯,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嗓音带着岁月悠远:“轩辕族,与我们风家一样,皆是人皇时代存续至今的顶尖上古势力。昔日人皇征战四海、镇守人族,轩辕族世代追随、屡立大功,是人族最坚实的臂膀。六十万年沧海浮沉,无数大族覆灭消亡,唯有轩辕族稳稳立足,靠的不只是先祖荫蔽,更是世代传承的族训——不争,方得长远。”
他轻叹一声,补充道:“当年,我们风家与轩辕族,亦是并肩作战的同道。”
短短一语,风衍便听懂其中深意。昔日并肩荣光早已落幕,沧海桑田,万物更迭。
“轩辕族素来秉持和道,不涉私战、不搅洲域纷争,深耕商行、积攒人情,九洲大半钱庄、商会根基,皆出自其麾下。”风伯目光悠远,缓缓道,“锋芒外露只争一时,内敛守心,方能跨越岁月、长久立足。”
另一侧三号包间内,烈山泓静坐良久,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郁气难平。耗费巨额资源僵持许久,最终一无所获,屈辱与不甘交织心头。良久,他冷声道:“走。”
他起身径直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烈山炽一眼。满心期盼落空,无人体恤他的难堪,父子间的隔阂,愈发深重。
整场拍卖落幕,风衍静坐包间,心底思绪翻涌,彻底看清了隐龙城的深层格局。陆天青背靠副洲主庞然大物,财势滔天、步步针对,是明面最大的势力威胁;烈家父子旧恨叠加新辱,恨意炽烈,伺机报复、杀机暗藏;城内老牌势力扎根多年,各有算计、暗中博弈。
这座城池的繁华,终究只是表象。各方暗流层层合围,杀机步步逼近,所有旁人的庇护、家族的荫蔽,皆非长久之计。
前路风雨密布,危机四伏。唯有潜心修炼、极速变强,铸就自身过硬实力,方能破局求生,逆风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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