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低响在狭小石屋内持续震荡。
电饭煲内胆平稳加压，温度、萃取纯度依照预设参数稳定运行。没有传统丹炉熊熊灵火，只有细密温热的药雾顺着透气孔缓缓漫出。
药香一经散开，街巷外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骤然掐断。
围拢过来的散修与坊市摊贩个个嗅觉敏锐。寻常下品聚气丹香气浮薄，杂味混杂，消散极快。而此刻漫溢出来的气息醇厚凝练，吸入肺腑，连周身滞涩流转的灵气，都悄然变得和顺几分。
人群之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药力比方才那两枚还要强。”
“这品质，已经摸到中品丹的门槛。”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石屋那台模样怪异的铁制器皿上，先前认定林越必死的念头，尽数动摇。
屋内，李凯脊背微微绷紧，脸上那层丹徒的自持外壳，裂开一道缝隙。
他浸淫丹道多年，日日守着丹炉，靠手感、灵火、经验去赌成丹率。炼丹一道，讲究感悟与天赋，从来没有捷径可言。
可眼前景象，彻底推翻他固有的认知。
无灵火灼烧，无需修士凝神控火，机器自行运转。内胆之中，数十枚药团静静凝塑，颗颗形态规整，看不到残次废丹。
批量，稳定，品质统一。
这是青石坊市所有丹师求而不得的境界。
汹涌的贪念在心底翻涌，可李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清楚，越是逆天的机缘，越不能冲动行事。不能只抢眼前这一炉丹药，他要的是整套独一份的工艺，连同知晓秘密的林越，一并拿捏在手。
若是将这套手段占为己有，青石坊市早已留不住他，即便是大宗门，也会对他破格礼遇。
心底念头千回百转，他脚步缓缓向前踏出，灵气在经脉之中悄然蓄势，外表依旧是那副秉公问责的冷漠姿态。
“难怪你敢如此强硬，当真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本事。”
“现在交出全部炼制法门，尚可留你残命。若是执意私藏……”
话音未落，器皿内部传来一声轻微震颤。
加压结束。
第二炉丹药，尽数成型。
数十枚莹白圆润的聚气丹静静铺在内胆底部，药香轰然扩散，席卷整条街巷，周遭空气里的灵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围观修士神色震骇，鸦雀无声。
林越垂眸望着满炉丹药，脸上不见半分欣喜。
一股阴冷的侵蚀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丝丝缕缕渗进血肉，脏腑隐隐传来钝重的闷痛。脑海之中，冰冷的反馈浮现。
【批量成丹成功，共计三十六枚近中品聚气丹。】
【提纯精度提升，丹毒、因果代价同步上涨27%。】
【身体负荷持续累积，不可逆。】
旁人看见的是一步登天的丹道神迹，只有林越自己明白，每一枚丹药出世，都是在透支自身本源。寻常炼丹消耗灵材与心神，而他炼丹，消耗的是自己的寿命和气运。
李凯望着那一炉品相完美的丹药，喉头微微滚动，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狂热。伪装出来的招安姿态彻底撕碎。
“这般本事，落在一个无灵根废体身上，本就是祸端。”
炼气五层的灵气轰然铺开，凛冽风压灌满整间石屋，桌椅微微震颤。
屋外围观众人呼吸一滞，心知丹铺的李凯，终于要动手夺宝。
“你的机器，你的丹法，今日之后，尽数归我。”
压迫感扑面而来，林越没有半分修为，单薄的身躯站在狂风般的灵气之下，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抬眼看向李凯，眼底一片平静。
“你想要我的丹道，想要批量炼出高阶丹药，想要凭此平步青云？”
林越摊开自己的手掌，那层淡淡的灰雾转瞬隐去，旁人无从窥见。
“可以给你。”
“就怕你，付不起背后的代价。”
话音落下，弥漫整间屋子的药香骤然一顿。
屋内光线微微暗沉。
李凯正要向前探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莫名的寒意毫无来由地爬上脊背，神魂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刺痛。
他听不懂林越话语里真正的含义，只当是绝境之下的虚言恫吓。
可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安，真实无比。
眼前这个被所有人视作废柴的少年，面对炼气五层修士的威压，没有恐惧，没有挣扎。
反倒像是……在等着他伸手来抢。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