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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ern Mountain Business War

Chapter 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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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astern Mountain Business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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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陆承宇跪在蒲团上,膝头的麻木已经蔓延到大腿根。他盯着面前那口深褐色楠木棺材,棺盖上摆放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陆振霆穿着藏蓝色西装,嘴角紧绷,眼神锐利。那是三年前华晟智电上市敲钟时拍的,当时这个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按着陆承宇的后背,对媒体说:“这是我儿子,在基层轮了四年岗,比你们懂变压器。”

那是陆承宇最后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一句带有赞许意味的话。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陆承宇没有动。灵堂里弥漫着香烛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白菊略带苦涩的清香。香火堆在供桌两侧,红烛的火苗在穿堂风里不住地摇晃,投下的阴影在棺材盖上来回摆动,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供桌正中的青铜香炉里,三炷拇指粗的高香已经燃到一半,香灰累积了半寸长,随时可能断裂坠落。陆承宇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麻木从膝窝一路攀上大腿,继而爬向腰际。他跪的是一只暗红色蒲团,里面的填充物经过太多人的跪拜已经板结发硬,此刻正以一种钝重的压力硌着他的髌骨。三天来,他在这个位置上跪了整整十六个小时,每次起身时都需要扶着棺材边缘才能站稳。

他听见了哭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从灵堂左侧传来。那是父亲的二姐,陆振芬,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正被两个中年女人搀扶着,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按在眼角。灵堂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远的地方,一只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不知道是哪家挂在檐角的装饰。陆承宇的耳朵捕捉着这些声音,把它们和香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不真实的背景音。

右侧肩膀一沉,一只手搭了上来。

“承宇,温律师的电话,第三遍了。”

叶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而稳。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羊绒大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髻,眼角已经有细纹,但站姿依然笔直。她是陆振霆的第四任妻子,比陆承宇只大七岁,此刻却以继母的身份跪在灵堂侧位,统筹着整场丧礼。

陆承宇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温察务”三个字,法务总监,也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律师之一。

“接吧。”叶婉的手从他肩上移开,转而替他挡住了从侧廊吹过来的一阵风。“这里我先看着。”

陆承宇按下接听键,起身朝灵堂后面的休息室走去。他的腿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软,每一步都软绵无力。休息室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褪色的皮沙发和一面积满灰尘的穿衣镜。

“温律师。”陆承宇的声音哑得厉害,连续三天守灵,嗓子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温察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承宇,两件事。第一,你父亲的遗嘱已经公证完毕,根据他的生前安排,遗嘱将在葬礼结束后正式宣读。第二……”温察务顿了顿,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公证处的副本我已经拿到了。你父亲留给你的是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

陆承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绝对控股。”温察务补充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同时,他指定你继任华晟智电董事会**兼总经理,即刻生效。遗嘱执行人是叶婉,她将在未来三年内代持念希和念初各百分之二的股份,合计百分之四。陆承泽和陆承欣各百分之二点五。其余股东的持股比例不变。”

手机贴在耳边,陆承宇能感觉到金属边框的凉意正沿着耳廓往里钻。百分之五十点一。父亲在生前从未跟他提过这个数字,父子之间的对话在过去四年里大多通过电话和邮件完成,内容限于业务汇报和简短的批复。陆承宇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和父亲坐下来吃顿饭是什么时候。

他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头。百分之五十点一。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子弹穿过空旷的靶场。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父亲第一次带他去车间,那天陆振霆穿着和普通工人一样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只游标卡尺,对他说:“承宇,做企业不是做给人看的,是做给设备看的。你管的人可能会骗你,但机器不会。机器出了问题,就是真出了问题,没有中间地带。”那是他唯一一次觉得父亲在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

后来呢?后来他去帝都读书,去沪市实习,再被父亲一纸调令召回津福,从车间基层开始轮岗。四年里,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陆振霆来车间视察,穿着那套永远笔挺的深色西装,从陆承宇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变压器的温升数据,你自己看过没有?”陆承宇说看过了。父亲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下一个工位,没有回头。

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后的对话。六个字加一个问号。

陆承宇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百分之五十点一。父亲把这个数字留给了他,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像一份突如其来的判决书。

“我知道了。”他说。

“承宇。”温察务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还有一件事。孟瑶下午会到场。她是你父亲的第三任前妻,从法律上讲没有继承权,但她作为承泽和承欣的母亲……”

“她会出现。”陆承宇替他说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承宇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二十八岁,眼下挂着深青色的阴影,胡茬凌乱。他抬起手蹭了蹭下巴,触感粗粝。这张脸和父亲有七分相似,但陆振霆的眼神永远带着攫取的锐气,而陆承宇的眼睛更像他母亲林砚秋,沉静,克制,像两口深井。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推门走出休息室。灵堂里的香烛味更浓了。叶婉正站在棺材旁边,低声跟一个花圈店的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她的小女儿陆念初三岁,被保姆抱在怀里已经睡着了。五岁的陆念希站在母亲身旁,手里攥着一朵白菊,眼睛红肿,但始终没有哭出声。

陆承宇朝灵堂门口走去。他需要透口气。

推开雕花木门,冷风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灵堂设在津福市老城区的一座殡仪馆里,远处津福港的龙门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陆承宇深吸一口气,肺部被冰冷的空气刺得生疼。他的目光落在停车场入口处,一辆黑色奔驰S级刚刚熄火,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女人。

孟瑶。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身后跟着陆承泽和陆承欣。陆承泽二十二岁,黑色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陆承欣二十岁,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哀戚,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孟瑶在灵堂台阶前停住,目光越过几级台阶,落在陆承宇脸上。

“承宇。”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你父亲走了,我来送他一程。”

陆承宇没有让开身位。他站在灵堂正门的中央。

“谢谢。”他说,“里面请。”

孟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陆承泽从她身侧挤过台阶,经过陆承宇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挑衅的意味昭然若揭。

“哥。”陆承泽的声音从领子里闷出来,“守了三天了,辛苦了。”

陆承宇没有回应。他看着孟瑶母子的背影消失在灵堂门内,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额头的皮肤被吹得发紧。

葬礼在下午三点结束。温察务的电话再次打来时,陆承宇正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抽烟。他很少抽烟,但此刻他需要一点灼热的刺激来对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遗嘱宣读,现在。”温察务说,“我在停车场,黑色的商务车,车牌尾号088。”

陆承宇掐灭烟,朝停车场走去。

温察务的商务车里坐着七个人。陆承宇最后一个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皮革座椅加热后散发出的腥甜味,还夹杂着一点汽油挥发的气味和孟瑶身上飘来的香水余韵。车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发动机怠速运转时细微的震动,从座椅的金属骨架传导到他的尾椎。陆承宇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皮革,激得他肩胛骨一紧。他注意到车厢里的空气异常沉重,七个人呼吸出的二氧化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让人头脑发昏。有人在后排低声咳嗽了一下,声音被封闭的空间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温察务坐在副驾驶,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车顶的LED灯把他的镜片照成两块白茫茫的方块,看不清他的眼神。

“各位。”温察务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根据陆振霆先生生前立下的公证遗嘱,我现在开始宣读。遗嘱由津福市公证处于2029年8月15日公证,具有完整法律效力。”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陆承宇注意到孟瑶坐在第二排,脊背挺得笔直,珍珠项链随着呼吸轻颤。陆承泽坐在她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叶婉抱着念初坐在另一侧,念希依偎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第一条,本人陆振霆持有华晟智电科技有限公司百分之六十二点五的股权,按如下方式分配:长子陆承宇继承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为绝对控股股东;次子陆承泽继承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长女陆承欣继承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妻子叶婉继承百分之零点九的股权,并代持未成年女儿陆念希、陆念初各百分之二的股权,合计代持百分之四的股权,直至两个女儿年满十八岁。”

温察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车厢里安静得出奇。陆承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他注意到陆承泽的双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十指交握,用力到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陆承欣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叶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抱着念初的手臂收紧了,那个熟睡的小女孩在母亲怀里动了动,小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温察务停顿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钟里,车厢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第二条——”他继续宣读,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一种奇怪的回响,“本人指定长子陆承宇继任华晟智电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兼总经理,即刻生效。”

又是一条。温察务的目光从文件上方抬起来,扫视了一圈车厢里的人。陆承宇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孟瑶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孟瑶猛地摘下墨镜。

“等等。”她的声音尖锐,“温律师,你是说,陆振霆把所有股权都给了他的大儿子和一个只嫁了两年的女人,而我孟瑶——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一分钱都没有?”

温察务平静地注视着孟瑶:“孟女士,您与陆振霆先生于2018年离婚,前妻不具有法定继承权。您的两个孩子各获得了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这是陆先生的遗嘱安排。”

“放屁!”孟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商务车的车窗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她转过身来,手指直指陆承宇的脸,“他凭什么拿五十点一?承宇,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份遗嘱?你是不是跟你父亲合起伙来算计我们母子三个?”

陆承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平稳,“父亲生前没有跟我讨论过遗嘱。”

“你当然这么说!”孟瑶的笑声干涩刺耳,“你是最大的受益人嘛!五十点一,绝对控股,董事会**,总经理,全都是你的。承泽呢?承欣呢?他们加起来才百分之五!温律师,这份遗嘱我要求重新鉴定!我怀疑陆振霆在立遗嘱的时候受到了胁迫,或者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

“孟女士。”温察务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我理解您此刻的情绪。但我必须提醒您,陆振霆先生在立遗嘱时不仅神志清醒,还主动要求公证处安排了一次独立的精神状态评估。评估报告由津福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结论是’认知能力正常,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如果您要挑战这份遗嘱,需要的不是怀疑,而是证据。”

孟瑶的脸色变了。她没有想到父亲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评估报告?”她冷笑一声,“温察务,你在陆振霆身边十年,你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他要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我要问的是,这份遗嘱的内容,你真的觉得公平吗?承泽和承欣是他的亲生骨肉,念希和念初甚至不是他的血脉延续,她们只是两个女孩,将来要嫁人,要改姓,凭什么——”

“孟瑶。”叶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高,但足够让车厢里安静下去。她依然抱着念初,五岁的念希紧紧贴在她身侧。“念希和念初姓陆,她们是陆振霆的女儿。这是户口本和法律都承认的事实。你如果对这一点有异议,我们可以另找时间讨论。但现在,请你尊重温律师的工作,也尊重你前夫最后的意愿。”

孟瑶的目光转向叶婉,两个女人的视线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交锋。孟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更狠的,但温察务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

“孟女士,如果您没有进一步的法律异议,我将宣读第二条。”

温察务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在空中晃了晃。

“孟女士,这是津福市公证处出具的遗嘱公证书,编号津公证字第2029081501号。公证过程全程录像,陆振霆先生在立遗嘱时神志清醒,表达能力正常,有两名公证员和一名独立见证人在场。如果您对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提出,但我必须提醒您——”温察务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峻,“在没有法院裁定的情况下,这份遗嘱具有不可撤销的法律效力。”

陆承泽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来,商务车的车顶撞到了他的头,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指着温察务吼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温察务,你是我爸的法务总监,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承泽。”孟瑶低声叫了他一声,摇了摇头。

陆承泽闭上了嘴,重新把双臂抱在胸前。

“还有其他异议吗?”温察务问。没有人说话。

“好。”温察务点了点头,“那么,遗嘱的法律效力正式确认。根据遗嘱,陆承宇先生持有华晟智电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为公司绝对控股股东。现在进入第二项议程,选举新任董事会**。”

他的目光转向陆承宇。

“按照章程,董事会**由董事会选举产生,候选人需获得全体董事过半数支持。鉴于陆承宇先生持有绝对控股权,且遗嘱明确指定其继任董事会**,我提议由陆承宇先生担任新一任董事会**。请各位董事表决。同意者,请举手。”

陆承宇的目光在会议桌周围逐一扫过。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秒钟。

温察务第一个举起了手。他是董事之一,持股百分之五。

叶婉第二个举手。她持股百分之零点九,加上代持两个女儿各百分之二,合计近百分之五。

周秉谦第三个举手。他的动作很慢,手臂举到一半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完全伸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落在桌面上的某一点。

顾风鸣第四个举手。他举手的动作很标准,手臂和肩膀呈九十度角。

温若瑜、顾临川、江哲、吴大勇、赵德柱依次举手。九票赞成。

陆承泽和陆承欣没有举手。他们是监事,没有投票权。

“九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温察务宣布,“陆承宇先生当选为华晟智电科技有限公司新任董事会**。”

会议室里响起稀疏的掌声。赵德柱拍得最响,吴大勇跟着拍了几下,但眉头依然皱着。周秉谦没有鼓掌,双手放回桌面上,手指交叉。

陆承宇站起身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他努力让自己的站姿显得笔直。

“谢谢各位董事的信任。”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但尾音有一点几不可察的颤抖,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在无声地嗡鸣。他把手按在桌面上,掌心的汗渗进胡桃木的纹理里,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我父亲走了,华晟三十年的基业落在我们这一代人肩上。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问,陆承宇才二十八岁,他在基层轮了四年岗,没有当过一天总经理,凭什么接这个班?”

他的目光落在陆承泽脸上,然后又移开。陆承泽的表情写满了不甘和隐忍,他的下颌骨绷得紧紧的,像一块石头。

“这个问题,我也在问我自己。”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资格,而是因为这是我的责任。遗嘱给我的是股权,基层给我的是底气,接下来要做的,是用业绩来证明我没有辜负各位的信任。我没有父亲的眼界和人脉,但我比他年轻,比他有体力,最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

顾风鸣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第三项议程,”温察务继续说道,“聘任总经理。根据章程,总经理由董事会**提名,董事会聘任。陆**,请提名。”

“我提名自己兼任总经理。”陆承宇说。

表决再次进行。仍然是九票赞成。温察务正式宣布聘任结果。

“那么,今天的紧急董事会会议到此结束。”温察务合上文件夹,“散会。”

董事们陆续起身。赵德柱第一个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陆承宇的肩膀。他的手劲很大,拍得陆承宇晃了一下。

“陆总,老陆走了,我赵德柱心里难受。但我今天举手,是为了老陆的遗愿。”他的嗓门依然很大,“华晟是工人的华晟,不是资本的玩物。你记住这句话。”

“我记得。”陆承宇说。

赵德柱点点头,转身走了。吴大勇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目光在陆承宇脸上停留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陆承宇读到了审视和观望。

顾临川走到陆承宇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

“陆总,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他把文件递给陆承宇,“华晟下一代产品的技术路线图。你父亲生前看过初稿,说’等承宇上来了再给他看’。”

陆承宇接过文件,手指触碰到纸张的边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流程图,最上方是一行大字:“数字能源网——SFIT智能柔性输变电一体化设备技术方案”。

“谢谢。”陆承宇说。

顾临川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陆总,技术研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你父亲在的时候,每年给研发部的预算是三个亿。如果你要缩减开支,研发团队第一个走人。”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温若瑜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把平板电脑抱在胸前,用一种只有陆承宇能听见的声音说:“陆总,那几笔异常资金我发到你邮箱了。一笔两千四百万,一笔一千八百万,还有三笔五百万到八百万不等的转账,都发生在过去两个月内。收款方是一家注册不到半年的’津福恒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陈远图。”

陆承宇瞳孔一缩。陈远图。远东电科的董事长,父亲在这一行里的老对手。

“我知道了。”他说,“继续查,但不要声张。”

温若瑜点了点头,收起平板电脑,朝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承宇和温察务两个人。温察务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他把遗嘱原件和公证书仔细地装进一个档案袋里,然后用胶水封好。

“温律师,”陆承宇说,“刚才承泽质疑遗嘱的时候,你好像毫不意外。”

温察务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

“承宇,你父亲在立遗嘱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把五十点一给承宇,不是因为他是最强的,而是因为他是最能扛的。这百分之五十点一,是一副枷锁,也是一把刀。’”

他把档案袋放进公文包。“你父亲还说,孟瑶不会善罢甘休。她手里的牌不多,但她够狠。”

陆承宇没有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津福港的龙门吊正在缓慢地移动,巨大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温律师,”他说,“你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十年。”温察务说。

“十年。”陆承宇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最能扛的。我只是最没退路的那个。”

温察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就是你父亲选中你的原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叶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承宇,喝点咖啡。”她说,“你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承宇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苦意从舌尖蔓延到舌根。

“叶婉,”他说,“遗嘱里让你做执行人,三年内代持念希和念初的股份。你有什么打算?”

叶婉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港口。

“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股份。”她说,“是为了你父亲的心血。念希和念初长大以后,我会告诉她们,她们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承宇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孟瑶。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在陆承宇和叶婉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的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哟,母子情深啊。”她说,“不对,是继母和继子情深。陆总,恭喜了。董事会**兼总经理,华晟智电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人。”

陆承宇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孟女士,董事会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有事,可以找温律师预约。”

“我找的就是你。”孟瑶走进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走到会议桌前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陆承宇,我今天在旁听席上忍了一整个上午,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要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你看到了。”陆承宇说。

“我看到了。”孟瑶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一帮老臣子举了手,但举得并不心甘情愿。我看到了顾风鸣那副’我只管国资安全’的嘴脸,看到了周秉谦举到一半还犹豫了一下。”

她直起身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手里的百分之五十点一,只是一个数字。真正有威信的董事长,不需要靠股权比例来说话。你父亲当年只握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照样让整个董事会对他俯首帖耳。”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但刀子戳到的东西,恰好也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的那一块软肋。

“孟女士,”他说,“你说得对。我的威信确实不够。但我有的是时间。”

孟瑶冷笑了一声。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时间?”她说,“承宇,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万事大吉了?你弟弟陆承泽是监事会监事,他可以随时发起对总经理的审计调查。你妹妹陆承欣手里也有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加上承泽的,他们合计百分之五,足够在股东大会上提出临时议案。”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还有,”她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我刚刚给陈远图打了个电话。远东电科对你父亲的去世表示深切哀悼,同时,他们对华晟智电未来的经营方向深表关切。”

陆承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跟陈远图有联系?”他问。

孟瑶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承宇,这事没完。”她说。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回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久久不散。

陆承宇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冷漠的网。

叶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承宇,”她说,“孟瑶跟陈远图的关系,你父亲生前有所察觉。他跟我说过,孟瑶在离婚之后,跟远东电科的人走得很近。”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陆承宇问。

“你父亲不让。”叶婉的声音很轻,“他说,承宇还要在基层磨几年,这些事情不用他知道。等他上来了,自然就明白了。”

陆承宇闭上眼睛。檀香的味道还在空气里缭绕,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气味让他鼻子一酸。父亲生前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是在两周前,电话里只说了一件事:“恒通公司的供货合同,你审过没有?”陆承宇说审过了,有问题。父亲沉默了两秒,说:“知道了。”然后就挂断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两秒的沉默里,父亲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陆承宇睁开眼睛,走到会议桌前。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腹感受着胡桃木纹理的起伏。

“温律师,”他睁开眼睛,“明天帮我约一下周秉谦、顾风鸣、温若瑜,单独谈。”

“好。”温察务说。

“还有,”陆承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顾临川留下的技术文件上,“让顾临川准备一份详细的研发预算。我要知道,把这份蓝图变成现实,需要多少钱。”

“我这就去安排。”温察务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他重新坐回那把主位的椅子上,皮革座椅发出一声叹息。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触碰着胡桃木的纹理。这张桌子,这个位置,这个帝国——现在都是他的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基层车间里拧过螺丝,在供应链谈判中握过无数人的手,在实验室里焊过电路板。现在,它们要握住一个三十亿帝国的方向盘了。

窗外,津福港的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悠长的声音穿透了玻璃幕墙。

陆承宇抬起头,目光越过灯火璀璨的城市,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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