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八月三日,晚上九点,孟瑶公寓。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孟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三份文件:华晟智电的公司章程、监事会议事规则,以及一份打印出来的董事会决议复印件。
陆承泽坐在她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他刚从学校毕业不到半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稚嫩,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成年人的焦躁。
“妈,董事会的决议已经通过了,我们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结果。”
“改变不了结果,可以改变过程。”孟瑶的声音很冷,“董事会决议合法的前提是程序合法。如果程序有问题,决议可以被撤销。”
“程序有什么问题?”
“五百万。”孟瑶拿起那份董事会决议复印件,“温若瑜把那五百万记为’技术咨询费’,而不是’研发费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承泽摇了摇头。
“意味着陆承宇绕过了董事会审批。研发费用超过一百万,需要董事会审议通过。但技术咨询费只需要总经理签字就能支出。”孟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温若瑜帮他钻了空子。”
陆承欣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的。她听到母亲的话,停下脚步。
“妈,你是说,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做文章?”
“不只是这笔钱。”孟瑶放下文件,“还有津福智电的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评估报告有没有问题?卓能凭什么愿意出一千八百万?这些都可以查。”
陆承泽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在监事会上发起调查?”
“对。你是监事,陆承欣也是监事。你们联名提议,要求监事会对陆承宇违规使用公司资源进行专项调查。”
“但监事会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监事同意才能启动调查。”陆承泽说,“我们只有两票。程野区那边……”
“程野区会同意。”孟瑶说,“他是国资监事,最怕担责任。如果五百万资金真的存在程序瑕疵,他不调查就是失职。”
“赵德柱呢?”
孟瑶沉默了片刻。赵德柱是变量。这个老工人向来支持陆承宇,但他也有一个弱点——护工人利益。如果调查范围扩大到”所有人一起查”,他可能不会反对。
“赵德柱我来对付。”她说,“你只需要写好提议书,明天一早就提交给贺宝林。”
陆承泽点了点头。
“好。”
孟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津福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她想起三个月前,在陆振霆的葬礼上,她曾经有机会翻盘。
那时候,她当众质疑遗嘱,要求重新鉴定。如果成功了,陆承宇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但她输了。
这一次,她不能再输。
“承泽,承欣,记住一句话。”她没有回头,“在商业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陆承宇现在能坐稳,是因为他手里拿着技术。如果我们能证明他的技术是靠违规手段得来的,他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陆承泽和陆承欣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孟瑶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她必须为他们守住应得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孟瑶走回沙发,“调查启动之后,你们不要直接出面。让张德厚和刘建国在股东群里散布消息,说华晟的财务有问题。舆论压力一上来,陆承宇就要分心应付。”
“张德厚那边我已经说好了。”陆承泽说,“刘建国……他还在犹豫。”
“刘建国的弱点是贪小便宜。”孟瑶说,“告诉他,如果临时股东大会上我们赢了,他的分红比例可以提一个点。”
“一个点?那要不少钱……”
“承诺而已。”孟瑶打断了儿子,“能不能兑现,要看最后的结果。”
陆承泽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八月五日,上午十点,华晟智电总部二十一层监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十二把黑色皮椅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深色的圆形会议桌。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津福港的夜景,灯塔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柱。那是陆振霆年轻时拍的照片,后来被做成油画挂在这里。
陆承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有喝。
对面坐着贺宝林,监事会法务监事,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藏青色西装,不打领带。他的面前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通知书。
贺宝林的右手边是程野区,国资监事,四十五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稳,像是在掩饰什么。
左手边是赵德柱,职工监事。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晒黑的小臂。他的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安全生产一等奖”的字样。
孟瑶坐在贺宝林的对面,一身米色套装,妆容精致。她的两侧分别坐着陆承泽和陆承欣。陆承泽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带系得很紧,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陆承欣今天没有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睛盯着贺宝林面前的文件。
张德厚和刘建国坐在靠墙的位置,不是监事,但作为股东代表列席。
贺宝林清了清嗓子。
“各位监事,今天的监事会临时会议,是由陆承泽监事和陆承欣监事联名提议召开的。会议的议题是:对津福智电项目筹备过程中,董事会**陆承宇是否存在违规使用公司资源的行为,进行专项调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是贺宝林的风格——律师出身,说话像在法庭上宣读诉状。
程野区皱了皱眉。
“贺监事,这个议题的严重性不言而喻。按照监事会议事规则,启动对董事会**的专项调查,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监事同意。我们有五名监事,意味着至少需要四名同意。”
“我知道。”贺宝林说,“所以今天的会议,首先是表决是否启动调查程序。”
陆承泽迫不及待地举手。
“我同意启动调查。”
陆承欣紧随其后:“我也同意。”
赵德柱没有动。他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茶叶的清香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老赵,你的意见呢?”贺宝林问。
赵德柱放下保温杯。
“我想先听听,调查的理由是什么。”
陆承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理由很清楚。第一,陆承宇在未经董事会充分审议的情况下,擅自将五百万公司资金记为技术咨询费,用于SFIT原型机的研发。这笔资金的支出没有完整的董事会决议,涉嫌违规使用公司资金。第二,陆承宇在与卓能电业的谈判中,过度让步,将华晟的核心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低价转让,损害了公司利益。第三,津福智电的设立过程中,董事会程序存在瑕疵,小股东的知情权没有得到充分保障。”
他说完,靠回椅背,像是在等待掌声。
贺宝林拿起文件,仔细翻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眉头皱了一下。
“程监事,你的意见呢?”
程野区推了推眼镜。
“从国资监管的角度,如果确实存在资金使用程序瑕疵,调查是必要的。但我有一个条件:调查必须依法进行,不能成为内斗的工具。”
“同意。”贺宝林说,“如果启动调查,我将主导调查程序,确保程序合法合规。”
所有人都看向赵德柱。三票已经确定,如果赵德柱同意,调查就启动了。如果赵德柱反对,程野区可能改变主意,四票就无法凑齐。
赵德柱又喝了一口茶。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陆承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赵德柱放下保温杯。
“因为你们说的这些理由,站不住脚。”
他看向陆承泽。
“你说五百万资金没有董事会决议。那你去问问财务部,这笔钱的审批流程是不是合规。你说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是低价转让,那你去帝都中诚资产评估公司问问,他们的评估报告是不是假的。你说小股东知情权没保障,那我问你——董事会开会之前,有没有给所有董事发了会议材料?”
陆承泽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孟瑶这时开口了。
“赵叔,您这话不公平。董事会是发了材料,但材料里的财务预测都是华晟单方面做的,没有经过独立审计。而且,这五百万记为技术咨询费,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为什么要用技术咨询费的名义?为什么不直接走研发费用?是不是因为走研发费用需要董事会审批,而技术咨询费只需要总经理签字就行?”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问题的核心上。
赵德柱皱了皱眉。孟瑶说的这一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贺宝林放下文件。
“赵叔,孟女士说的这一点,确实是问题。五百万的资金用途,如果存在程序瑕疵,调查一下并无不妥。”
赵德柱沉默了几秒钟。
“好。调查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贺宝林问。
“不能只查陆承宇一个人。”赵德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华晟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要查。谁有问题,就查谁。谁屁股干净,就不怕查。”
他的目光在孟瑶脸上停了一瞬。
孟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贺宝林点了点头。
“我同意赵叔的意见。调查范围不限于董事会**,而是华晟智电过去六个月的所有重大资金往来。”
他看向程野区。
“程监事,您同意吗?”
程野区推了推眼镜。
“同意。但调查必须在三十天内完成,并形成书面报告。”
“没问题。”
贺宝林看向赵德柱。
“赵叔,四票同意,您的意见呢?”
赵德柱叹了口气。
“查吧。查清楚,对谁都有好处。”
“好。”贺宝林宣布,“监事会以四票赞成、一票反对,决定启动对华晟智电重大资金往来的专项调查。调查由我主导,程野区监事和赵德柱监事参与。调查期限为三十天。”
陆承泽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看向陆承宇,眼神里带着胜利的光芒。
陆承宇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八月七日,上午九点,华晟智电总部二十层财务中心。
温若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三份文件夹。她的脸色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比往常快了一些。
贺宝林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电子表格。
“温总监,我开门见山。”
“请说。”
“这笔五百万的技术咨询费,是你经手入账的。”贺宝林把表格放在桌上,“入账时间是三月十五日,付款方是方腾应个人账户,收款方是华晟智电。科目记为技术咨询费,摘要写的是’SFIT-2030A原型机研发技术咨询服务’。”
温若瑜点了点头。
“是我经手的。”
“为什么要记为技术咨询费,而不是研发费用?”
温若瑜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贺监事,你是律师,你应该知道,技术咨询费和研发费用在会计处理上有区别。技术咨询费是一次性支出,不需要资本化,不需要分摊。研发费用则需要进入研发项目成本,后续还要进行无形资产评估。”
“我知道区别。”贺宝林说,“我的问题是,为什么要选技术咨询费这个科目?”
温若瑜放下水杯。
“因为时间紧迫。”
“时间紧迫?”
“方腾应的三百万首笔资金三月十二日到账,距离原型机验收只有不到四个月。如果走研发费用科目,需要经过立项评审、预算审批、费用分摊,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三周。而走技术咨询费,只需要总经理签字,当天就能入账。”
贺宝林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所以,你承认这个科目选择存在程序瑕疵?”
温若瑜看着他。
“我承认,从严格的会计准则角度,这笔资金更适合记为研发费用。但技术咨询费也不是错误科目——方腾应确实提供了技术咨询服务,包括推荐设备供应商、介绍测试渠道、提供项目管理建议。这些服务都是实实在在的。”
贺宝林点了点头。
“温总监,我不会做道德判断。我只记录事实。五百万资金的入账科目选择存在程序瑕疵,这是一个事实。但这个瑕疵是否构成违规使用公司资源,还需要进一步判断。”
他合上笔记本。
“我的初步结论是:这笔资金的使用方向没有问题,全部用于原型机研发。入账科目存在程序瑕疵,但不涉及违规。我会在调查报告中如实记录。”
温若瑜松了一口气。
“谢谢贺监事的公正。”
“不用谢我。”贺宝林站起身,“我只是在履行法律赋予我的职责。”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
“对了,温总监。”
“嗯?”
“这笔资金的事,孟瑶是怎么知道的?入账细节只有你和财务部的少数人知道。”
温若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水杯边缘收紧了一瞬。
“我不知道。”
贺宝林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走出财务中心,关上了门。
温若瑜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的三份文件夹。
她知道答案。财务部有一名会计,叫刘芳,是孟瑶的远房表妹。上个月,刘芳以”整理凭证”为由,复印了五百万技术咨询费的全部单据。
但她没有告诉贺宝林。
不是不想说,而是时候未到。
八月八日,上午十点,华晟智电总部二十一层监事会办公室。
贺宝林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五天的调查材料。银行流水、发票存根、合同复印件、会议纪要,铺了满满一桌。
他的手指在一份发票存根上停住。那是楚云瑶采购电磁兼容测试设备的发票,金额一百二十万,开票方是帝都中科创仪科技有限公司。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中科创仪吗?我是华晟智电监事会的贺宝林。我想核实一份发票……对,编号11021520290315,金额一百二十万……好的,我等您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贺先生,这份发票是我们公司开具的,真实有效。购买方是华晟智电,设备型号CEMI-2030A,到货地址是津福市滨海新区华晟智能制造基地。签收人是楚云瑶。”
“谢谢。”
贺宝林挂断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发票没问题,设备真实存在,签收记录完整。
他又拿起一份测试报告。国家电力实验室出具的SFIT-2030A原型机第三方测试报告,公证编号GJDL-2030-0703。六项测试全部合格。
贺宝林一页一页翻看。功率转换效率97.5%,AI预测准确率98.1%,极端环境连续运行两小时无故障。数据详实,签字齐全。
他把测试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五天调查下来,他的结论越来越清晰:五百万资金使用没有问题,入账科目有瑕疵但不违规。陆承宇确实在推动一项实实在在的技术创新,而不是在搞什么暗箱操作。
但孟瑶那边怎么办?
贺宝林想起昨天赵德柱说的话:“要查一起查。”
他拿起电话,拨了温察务的号码。
“温总监,我是贺宝林。你上次说,法务部有一些关于孟瑶的材料……对,我想看看。”
八月十日,下午三点,华晟智电总部二十一层监事会会议室。
贺宝林坐在**位上,面前摆着调查进展报告。程野区和赵德柱坐在两侧。陆承泽和陆承欣坐在角落,表情紧张。孟瑶今天没有列席,她说身体不舒服。
“各位监事,调查进行了五天,目前的进展如下:第一,五百万技术咨询费的资金使用方向已确认,全部用于原型机研发,没有问题。入账科目存在程序瑕疵,但不涉及违规。第二,津福智电的股权架构和第三方评估报告已核实,评估程序合规,作价合理。第三,董事会会议程序符合公司章程,不存在程序瑕疵。”
程野区推了推眼镜。
“初步结论是什么?”
“初步结论是,陆承宇不存在违规使用公司资源的行为。”贺宝林说,“但五百万的入账科目需要整改,建议调整为研发费用,并补充董事会追认决议。”
赵德柱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承宇那小子没问题。”
陆承泽坐在角落,脸色铁青。
“这就完了?五百万的事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贺宝林说,“是需要整改。温若瑜已经提交了整改方案,将五百万从’技术咨询费’调整为’研发费用’,并补充董事会追认决议。”
陆承泽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公平!陆承宇明显是故意绕过董事会审批,用技术咨询费的名义快速花钱。这分明是滥用职权!”
“承泽。”贺宝林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入账科目存在程序瑕疵。但资金使用方向没有问题。如果你认为这构成滥用职权,你需要提供更具体的证据。”
陆承泽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贺宝林说。
门开了。温察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法务部的员工,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摞文件。
“贺监事,抱歉打扰。我有一份材料,需要提交给监事会。”
贺宝林皱了皱眉。
“什么材料?”
温察务走进会议室,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两名法务部员工把文件放在旁边,然后退了出去。
“关于孟瑶女士与远东电科之间资金往来的调查报告。”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承泽本来站在那里,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又坐了回去。
温察务打开文件袋,拿出几份文件。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监事,华晟法务部在过去两个月中,对孟瑶女士的个人账户和通讯记录进行了合法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孟瑶女士的个人账户在过去六个月内,收到了一笔来自’云帆咨询’的转账,金额三十万元。”
他把一份银行流水放在桌上。那是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流水,每一行都清清楚楚,日期、金额、对方账户,一目了然。
“云帆咨询的法人代表,是远东电科董事长陈远图的侄子陈明辉。而陈远图本人,在过去三个月内,与孟瑶女士有过四次通话记录。”
他又拿出一份通话记录清单。上面印着移动公司的公章。
“但这还不是全部。”
温察务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各位监事,请看这张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孟瑶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咖啡厅里,两个人靠得很近,正在交谈。男人的脸被清晰地拍了下来。
“这个男人叫赵铭,表面身份是卓能电业的技术专员。但他的真实身份,是远东电科雇佣的商业间谍。他在华晟原型机验收测试期间,非法拍摄技术细节并试图窃取商业机密。”
温察务的声音冷峻而精确,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会议室的地面上。
“根据赵铭的交代,他接触孟瑶女士后,孟瑶女士向他提供了华晟的测试日程安排、设备型号清单、以及原型机的部分设计参数。作为交换,陈远图通过云帆咨询,向孟瑶女士支付了三十万元。”
陆承泽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陆监事,”温察务转向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这些是法务部经过两个月调查收集的证据。银行流水来自工商银行,通话记录来自移动公司,照片来自测试现场的安全监控。每一条证据都有合法来源。”
他看向贺宝林。
“贺监事,这些材料,是否需要纳入监事会的调查范围?”
贺宝林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拿起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仔细查看。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行一行地核对。
程野区也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顿了一瞬,表情变得严肃。
“这个赵铭,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温察务说,“原型机验收当天,我们的安全团队发现了他背包里的微型摄像设备。他已经承认了自己是远东电科雇佣的商业间谍,并供出了与孟瑶女士的接触过程。”
温察务又从文件袋里拿出第四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孟瑶女士在过去两个月内,向《津福商报》《津福财经网》等三家媒体提供了关于华晟的所谓’内部爆料’,内容均为不实信息。这些信息的传播,已经对华晟的商业声誉造成了实际损害。法务部已经向三家媒体发出了律师函,要求删除不实报道并公开道歉。”
贺宝林接过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愤怒。
“孟瑶这是要把华晟往死里整。”
温察务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法律雕像。
贺宝林放下文件,看向陆承泽。
“承泽,你知道你母亲与远东电科的事吗?”
陆承泽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惨白。
“我……我不知道。”
赵德柱这时拍了一下桌子。
砰!
保温杯在桌面上跳了一下,杯盖松动了,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要查一起查!谁屁股干净,就不怕查!”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承泽,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承宇违规使用五百万。现在问题来了,你妈收了远东电科三十万,又怎么说?方腾应的五百万花在了原型机研发上,有设备、有材料、有测试报告。你妈收的三十万花在了哪里?”
陆承泽说不出话来。
赵德柱转向贺宝林。
“贺监事,我提议,监事会的调查范围扩大,把孟瑶这三十万也查清楚。华晟的钱,一分一厘都要明明白白。华晟的人,一个一个都要对得起良心。”
贺宝林点了点头。
“同意。程监事,您的意见呢?”
程野区推了推眼镜。
“同意。如果确实存在与竞争对手的资金往来,并涉嫌泄露商业机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程序瑕疵了。这关系到华晟的核心利益和国有资产安全。”
贺宝林看向陆承泽。
“承泽,作为孟瑶女士的儿子,你可以选择回避后续调查。”
陆承泽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承欣在旁边小声说:“哥,我们先走吧。”
陆承泽缓缓站起身,像是丢了魂一样。他看了温察务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朝门口走去。陆承欣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陆承泽停下来,回过头。
“温总监,我妈……我妈不是那种人。”
温察务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监事,法律只认事实,不认亲情。三十万元从远东电科关联公司流入孟瑶女士的个人账户,这是事实。四次通话记录,这是事实。赵铭的供述和照片,这也是事实。”
陆承泽的嘴唇在颤抖。
“如果你认为你母亲是清白的,你可以建议她配合调查,提供合理的解释。”
陆承泽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陆承欣快步跟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贺宝林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温总监,你的证据链很完整。”
温察务点了点头。
“法务部准备了两个月。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工商信息、现场照片、赵铭的供述,每一条都有合法来源。”
“孟瑶的三十万,能构成刑事责任吗?”
“从目前证据看,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或者受贿罪还有一定距离,需要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但至少构成利益冲突,违反了公司章程中关于关联交易和竞业禁止的规定。另外,泄露商业机密给竞争对手,给华晟造成的损失可以计算出来后提起民事诉讼。”
贺宝林看向陆承宇。
“陆总,关于五百万入账科目的整改,你同意吗?”
“同意。”陆承宇说,“温若瑜会配合财务部完成调整,并补充董事会追认决议。”
“好。”贺宝林合上笔记本,“那么,监事会的初步调查结论如下:第一,董事会**陆承宇不存在违规使用公司资源的行为。第二,五百万技术咨询费的入账科目存在程序瑕疵,需在规定期限内整改。第三,孟瑶女士与远东电科之间的三十万元资金往来,以及涉嫌泄露商业机密的行为,需进一步调查,并建议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他站起身。
“三十天内,我会提交正式调查报告。”
八月十二日,晚上七点,华晟智电总部二十八层。
陆承宇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璀璨,车流在主干道上排成一道道光带。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温察务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孟瑶的律师函。”
陆承宇转过身。
“她说什么?”
“她说三十万是合法的咨询收入,拒绝提供进一步说明。她的律师要求我们立即停止’不实指控’,否则将提起诉讼。”
陆承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她的律师是谁?”
“津福市恒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姓马。”
“水平怎么样?”
“一般。”温察务说,“孟瑶舍不得花大价钱请好律师。这封律师函写得漏洞百出,威胁有余,法律依据不足。”
陆承宇把文件放在桌上。
“贺宝林的调查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三十天内。但他私下告诉我,初步结论不会变。你没问题,孟瑶有问题。”
陆承宇点了点头。
“温总监,这次多亏了你。”
温察务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维护公司的法律底线。孟瑶的行为,已经触碰了这根底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
“陆总。”
“嗯?”
“孟瑶这次受了重挫,但她不会就此罢休。三十万的事,她解释不清,但她可以转移焦点。接下来,她很可能会发动小股东,制造更大的舆论压力。你要做好准备。”
陆承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知道。”
温察务带上门,离开了。
陆承宇独自站在黑暗中,没有开灯。窗外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做生意最难的不是打败对手,是在打败对手的同时,不让自己变成对手。
孟瑶输了这一轮。但她心里的怨恨,只会更深。
而怨恨,往往是比商业竞争更危险的武器。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贺宝林的调查结论,一份是孟瑶的律师函。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笔,在调查结论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门又被敲响了。叶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承宇,温总监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陆承宇接过文件。那是温察务整理的完整证据册,封面印着”云帆咨询资金流向调查报告”,足足有三十多页。
“他说,如果孟瑶真的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这些材料就是我们最好的防御。”
陆承宇翻开。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工商信息、媒体报道截图,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告诉温总监,谢谢他。”
叶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陆承宇合上证据册,把它和贺宝林的调查结论放在一起。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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