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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ern Mountain Business War

Chapter 9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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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astern Mountain Business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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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七月二十三日,上午八点二十分,华晟智电总部二十八层。

陆承宇站在董事会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窗外是津福市的早高峰,车流在主干道上排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金属河流。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栋正在施工的大楼上,塔吊的臂架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

今天的董事会,是一场他不能不赢的仗。

身后传来开门声。叶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冯志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陆承宇转过身。

“他说什么?”

“孟瑶昨晚去了刘建国家里。”叶婉把文件放在桌上,“还带着张德厚。三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多小时。冯志远说,孟瑶给他们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标题是《华晟智电或被民营资本吞并,国资话语权遭稀释》。”叶婉顿了顿,“还有一份所谓的内部人士爆料,说津福智电成立之后,华晟的核心技术团队会被全部掏空,转移到子公司,华晟本体变成一个空壳。”

陆承宇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瞬。

“冯志远信了?”

“半信半疑。但他告诉我,刘建国已经决定投反对票了。张德厚更不用说,早就站在孟瑶那边。”

陆承宇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杯底与玻璃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冯志远呢?”

“他还是昨天的态度:弃权。”

陆承宇点了点头。冯志远的弃权在意料之中。这个人向来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但这次至少没有倒向孟瑶。这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叶婉的声音低了下来,“孟瑶给冯志远发了条微信,说如果他今天投反对票,之前承诺的二十万现金,可以在三天内到账。”

陆承宇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她倒是舍得下本钱。”

“冯志远没有回复她。”叶婉说,“但他也没有拒绝。”

“我知道了。”陆承宇走回会议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那是温若瑜连夜整理出来的津福智电财务预测报告,还有温察务起草的法律意见书。“董事会九点开始。你去确认一下,所有需要到场的人都到了没有。”

叶婉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承宇。”

他抬起头。

“孟瑶今天是有备而来。她不止拉拢了小股东,我还听到消息,说她联系了一家媒体,董事会一结束,负面报道就会发出来。”

“哪家媒体?”

“《津福商报》。”

陆承宇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把文件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让她发。”他说,“真相是最好的辟谣。”

叶婉看了他一眼,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陆承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栋施工中的大楼。塔吊开始转动,巨大的水泥块被吊上半空。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块水泥,直到它消失在楼顶。

然后他看了看表。八点四十分。

叶婉刚才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二十万现金拉拢冯志远,负面报道蓄势待发,临时股东大会的威胁——孟瑶手里至少有三张牌。而他手里只有一样东西:事实。

该准备入场了。

八点五十五分,董事会会议室。

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周围摆着十一把皮椅,此刻已经坐了十个人。陆承宇坐在**位上,右手边是叶婉,左手边是温察务。周秉谦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前摆着一份《津福日报》,但没有翻开。顾风鸣挨着周秉谦,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赵德柱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江哲和吴大勇低声交谈着什么,温若瑜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顾临川在纸上画着电路草图。

孟瑶坐在会议桌右侧的第一把椅子上。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紫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环是珍珠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身后站着陆承泽和陆承欣——两个人不是董事,但作为监事会成员列席会议。陆承泽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有些歪,眼神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陆承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张德厚挨着孟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是华晟最早的经销商之一,手里握着百分之二点五的股份。刘建国坐在张德厚旁边,五十出头,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尽管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冯志远在长桌的最远端,目光躲闪,不敢与陆承宇对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压缩过,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陆承宇看了看表。九点整。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董事,今天是华晟智电二零三零年度第三次临时董事会。会议议程共三项:第一项,审议关于设立津福智电子公司的议案;第二项,审议关于调整电力设备事业部组织架构的议案;第三项,通报第二季度财务状况及下半年经营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第一项议案是今天会议的重点。”陆承宇看向温察务,“温总监,请你先介绍一下议案的基本内容。”

温察务站起身,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法庭上即将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各位董事,津福智电子公司设立方案的核心内容如下:注册资本三千万,注册地址津福市滨海新区。华晟智电以知识产权作价一千五百万出资,占股百分之五十。卓能电业以现金一千八百万出资,占股百分之四十五。方腾应先生以个人名义出资一百五十万,占股百分之五。公司治理采用双层股权架构,华晟拥有技术决策权,卓能拥有日常经营管理权,重大事项设一票否决权机制。”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设立津福智电的目的,是将华晟在智能柔性输变电领域的技术成果产业化,借助卓能的市场渠道和资金优势,快速打开国内外市场。根据第三方评估,SFIT-2030A原型机的技术市场价值在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华晟以一千五百万作价入股,是对公司技术资产的充分利用。”

温察务说完,合上文件夹,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孟瑶开口了。

“我有几个问题。”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那语气像是在说”我来拆台了”,但她本人并不觉得需要掩饰。

陆承宇看向她。“请说。”

“第一,”孟瑶竖起一根手指,“华晟的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是谁定的?有没有经过独立的第三方评估?第二,卓能出资一千八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五。如果未来津福智电盈利,卓能的分红比例是多少?华晟作为控股股东,能分到多少?第三,方腾应个人持股百分之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卓能加上方腾应的股份,一共是百分之四十九。重大事项上,华晟的一票否决权是否有效?还是说,华晟的控股地位只是名义上的?”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陆承泽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认为这些问题必须回答清楚。津福智电的设立关系到华晟的核心利益,不能草率决定。”

“对。”陆承欣也抬起头,附和了一句,“不能草率。”

陆承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温察务。

温察务站起身。

“孟女士的问题,我来逐一回答。第一,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由帝都中诚资产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该公司是国内电力行业技术评估的权威机构,报告编号ZC-2030-0718,请各位董事查阅附件。评估方法采用收益法,按照未来五年预期收益折现计算。一千五百万相当于评估值下限的百分之十八点七五,完全符合市场惯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第二,卓能的分红比例与其持股比例一致,即百分之四十五。华晟作为控股股东,分红比例为百分之五十。但请注意,根据双层股权架构的设计,华晟的技术决策权独立于分红比例。也就是说,即使卓能未来增持至百分之五十以上,华晟仍然保有对技术路线、知识产权处置、核心人员任免的一票否决权。”

“第三,”温察务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方腾应个人持股百分之五,是独立于卓能的法律主体。根据协议条款,方腾应个人股份的转让必须经过华晟同意,华晟享有优先购买权。卓能与方腾应无法在未经华晟同意的情况下联合行使表决权。”

孟瑶听完,冷笑了一声。

“温总监的回答很专业。但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法律文件写得再漂亮,执行层面又是另一回事。华晟把核心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放进子公司,如果子公司经营不善,技术资产怎么回收?如果卓能方腾应联手架空华晟,我们靠什么维权?打官司吗?打完官司公司还在吗?”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张德厚和刘建国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说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风险。我不是在反对合作,我是在提醒大家——别把华晟三十年的基业,当成一场豪赌的筹码。”

张德厚点了点头。“孟女士说得有道理。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看起来是评估过的,但评估值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华晟只作价了一千五百万,剩下的价值去哪儿了?是不是白白送给了卓能?”

刘建国擦了擦汗,小声说:“是啊,这个……确实需要再斟酌斟酌。”

陆承宇看着这一切。孟瑶的话术很老练,先质疑定价,再渲染风险,最后把自己包装成”不是反对合作,只是提醒风险”。这一套足够打动那些本来就不太坚定的中间派。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没什么味道。

“温总监,请你宣读一下法律意见书。”

温察务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

“华晟智电法务部关于津福智电设立方案的法律意见书。结论如下:第一,本次交易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风险。华晟以知识产权作价出资,经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作价金额在评估值合理区间内,符合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监管要求。第二,本次交易不存在华晟利益被稀释的情形。华晟持有津福智电百分之五十股权,加上方腾应个人百分之五股权的转让限制条款,华晟的实际控制力大于名义控股比例。第三,双层股权架构在法律上无瑕疵,AB股设计已在多家上市公司和合资公司中采用,有充分的司法实践支持。第四,协议中设有争议解决机制,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事项,可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

他放下文件,看向孟瑶。

“孟女士担心的执行风险,在法律层面已有充分保障。”

孟瑶的嘴角抽了一下。

“法律保障?”她转向张德厚和刘建国,“各位董事,法律保障是打官司的时候才用得上的东西。公司都没了,打赢官司有什么用?”

张德厚附和:“孟女士说得对。做生意不是打官司,预防胜于治疗。”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倾斜。陆承宇感觉得到,孟瑶的话正在产生影响。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董事,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他不能再等了。

“周叔,”陆承宇看向周秉谦,“您对津福智电的事,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周秉谦。

周秉谦是华晟的创业元老,持股百分之八,在董事会里的分量不轻。更重要的是,他是陆振霆第一任妻子周晚晴的弟弟。周晚晴英年早逝,周秉谦守了华晟三十年,从不参与家族内斗。他的态度,往往能决定中间派的走向。

周秉谦沉默了几秒钟。

“我有一个担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沙哑,“津福智电成立之后,电力设备事业部的人会不会被大量抽调?华晟现有的订单交付怎么办?”

他问的不是法律问题,不是财务问题,是生产问题。这是周秉谦的风格——他只关心实实在在的东西。

陆承泽插话:“周叔的担心很有道理。我也听说了,项目组那些年轻人都是华晟的核心技术人员,被抽调走之后,电力设备事业部的研发能力会被严重削弱。”

江哲忽然开口了。

“周总,承泽,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屏幕前。

“津福智电的人员安排,不会影响电力设备事业部的正常运转。原因很简单——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不是从现有事业部抽调的,而是新招聘的。”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人员表格,“苏明远、楚云瑶、韩立、谢文渊,这四个人都是三月份入职的。他们的劳动合同与华晟签订,但工作关系在津福智电。华晟电力设备事业部的现有编制,一个都没有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从业务协同的角度来看,津福智电的成立对电力设备事业部是有利的。津福智电主攻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产品定位高端。电力设备事业部可以继续做传统产品线,两者形成高低搭配。而且,津福智电的销售渠道由卓能负责,电力设备事业部可以借助这个渠道拓展海外市场。”

周秉谦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销售渠道共享,这个有协议保障吗?”

“有。”温察务接过话,“框架协议附件三明确规定,津福智电的销售渠道向华晟电力设备事业部开放,具体费用由双方另行协商。”

周秉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承宇心里松了一口气。周秉谦这一关,暂时过了。

孟瑶显然不满意这个进展。她看了陆承泽一眼,后者立刻会意。

“就算人员安排没问题,那资金呢?”陆承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华晟以知识产权作价一千五百万,但知识产权不是现金。华晟账面上的现金流本来就紧张,Q2还有三亿两千万的债务要还。这时候把核心资产转移出去,一旦子公司经营不善,华晟拿什么还债?”

这个问题很尖锐。陆承泽虽然年轻冲动,但他问的恰恰是董事会里最关心的实际问题。

温若瑜抬起头。她的脸色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陆监事的问题,我来回答。”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华晟的债务状况,在过去几个月已经有了明显改善。首先,Q2到期的三亿两千万债务,其中两亿已经通过银行贷款续期和应收账款回收完成了偿付。剩余的一亿两千万,银行已经同意延期到Q4。其次,津福智电的设立不会消耗华晟的现金。华晟的出资方式是知识产权作价,不涉及现金流出。相反,卓能的一千八百万现金出资中,有六百万将以技术许可费的形式回流到华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

“根据我们的财务预测,津福智电成立后第一年的营收预期为八千万,第二年两亿。华晟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持股比例,第一年可获得四千万的分红收入,第二年一亿。这些收入将极大改善华晟的现金流状况。”

陆承泽被这些数据噎了一下。他看向孟瑶,似乎在等待母亲的指示。

孟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温若瑜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温总监的预测很乐观。”她说,“但商业计划书上的数字,和实际到账的数字,往往差得很远。我想问一句——这些预测有客户订单支撑吗?”

“有。”这次回答的是陆承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华晟与北方六省电网公司签署的合作意向协议。其中四家明确表示,只要华晟的产品通过国网认证,愿意优先采购。另外两家已经签署了意向订单,总金额四千两百万。意向协议不是正式合同,但这些客户的诚意是经过实地验证的。”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赵德柱拿起来翻了几页,点了点头,传给周秉谦。周秉谦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顾风鸣这时开口了。

“陆总,从国资监管的角度,我有一个问题。”

陆承宇看向他。“顾主任请说。”

“华晟有百分之十的国有股。津福智电的设立,涉及国有技术资产对外投资。按照省国资委的规定,超过一千万的对外投资,需要经过国资委备案。这个备案做了吗?”

“已经提交了。”温察务回答,“备案材料三天前送到省国资委,目前正在审核中。根据我们的沟通,审核通过的概率很高。”

“审核通过之前,董事会今天就表决,是不是有些仓促?”顾风鸣问。

温察务不慌不忙。

“顾主任,国资备案和董事会决议是两个独立的程序。董事会决议是公司的内部治理行为,国资备案是外部监管程序。两者可以并行,不需要互相等待。而且,根据公司章程,设立子公司属于董事会的决策权限,不需要经过股东大会。”

顾风鸣听完,没有反驳。他推了推眼镜。

“从国资监管的角度,我不反对这个议案。但我有一个要求——华晟派驻津福智电的财务负责人,必须接受省国资委的审计监督。津福智电的财务报表,每季度向国资监管部门报送一次。”

“这个没有问题。”陆承宇说,“温总监,请在协议中补充这一条。”

温察务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顾风鸣表态之后,会议室里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国资代表不反对,意味着最大的外部障碍已经消除。

孟瑶的脸色变了。她看向张德厚和刘建国,但两个人的目光都开始躲闪。

赵德柱这时拍了拍桌子。

“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赵德柱五十岁,从车间一线干起,手上的老茧至今没有褪尽。他是工会**,也是职工董事,手里握着百分之二的股份。他说话的方式和他的手一样,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

“我不懂什么法律文件,也不懂什么财务预测。我只问一件事——津福智电的新厂子,用工是不是优先从华晟的老职工里选?”

陆承宇看向他。“赵叔,这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回答。津福智电的生产线建设需要三百到五百名工人,其中至少百分之七十从华晟现有职工中择优录用。剩余百分之三十的新招聘名额,优先考虑华晟职工的直系亲属。”

赵德柱点了点头。

“那就行。谁让工人有饭吃,我就支持谁。”

他这句话说得很大声,会议室里的人都听见了。张德厚的脸色有些尴尬,刘建国停止了擦汗的动作。

孟瑶知道,局势正在滑向不利的方向。她必须做最后一搏。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津福智电的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但这个技术的真实价值是多少?方腾应凭什么愿意出一千八百万现金再加一个五百万的技术咨询费?他看中的是技术,还是华晟这个品牌?如果是后者,那华晟的品牌价值是不是被低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承泽立刻跟进:“对啊,五百万的技术咨询费是怎么一回事?这笔钱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了?”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瞬。

温若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边缘收紧了一下。

那五百万——方腾应的种子资金——被记为”技术咨询费”,是为了绕过董事会的审查,快速到账。这个账务处理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但在程序上有瑕疵。如果深究起来,温若瑜需要解释为什么要采用这种记账方式。

温察务正要开口,陆承宇抢先一步。

“这五百万,是方腾应先生个人对SFIT-2030A原型机研发的技术咨询费用。”他的声音平稳,“资金用途全部有明细记录——设备采购、材料费、测试费、人员津贴。每一笔支出都有发票和审批单据。温总监,请你把明细给各位董事看一下。”

温若瑜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电子表格。

“五百万的具体用途如下:楚云瑶博士的电磁兼容测试设备,一百二十万。原型机组装材料费,一百八十万。国家电力实验室的第三方测试费,八十万。项目组人员津贴和奖金,七十万。其余五十万用于差旅、办公和应急支出。所有单据均在财务部存档,欢迎各位董事随时查阅。”

她把屏幕转向会议室的方向。表格上的数字清清楚楚,每一项都对应着一张发票编号。

陆承泽还想追问,但孟瑶用眼神制止了他。她知道,在具体的单据面前,继续纠缠只会让自己显得无理取闹。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

“各位董事,我说几句。”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三个月前,我父亲去世,我接过了这个位置。那时候,华晟的账上只有八千万,Q2有三亿两千万的债务到期,大客户在观望,银行在收紧贷款。远东电科以低于我们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抢客户,孟瑶阿姨在董事会里质疑我的资格,媒体在炒作华晟要破产。”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在桌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那时候,有人劝我把公司卖掉,拿着五十点一的股权退休。有人劝我引入战略投资者,稀释股权换取现金。还有人劝我向其他省份的国资委求助,哪怕得罪省里的领导。”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没有选任何一条路。我选了一条最难的路——用四个月时间,做出一台能运行的原型机,用技术实力说话。”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组照片。是原型机在国家电力实验室测试时的画面,蓝色的指示灯在复杂的设备面板上闪烁,技术人员穿着白色工作服围在旁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专注的神情。

“这台机器,功率转换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五,AI预测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一,极端环境下连续运行两小时无故障。国家电力实验室出具了公证报告,六项测试全部合格。”

他关掉投影,走回自己的座位前。

“津福智电不是一场豪赌,是把已经验证的技术变成产品、变成订单、变成现金流。如果我们不做,远东电科会做。如果我们不抢这个时间窗口,等远东电科的同类产品上市,华晟就没有机会了。”

他看向孟瑶。

“孟瑶阿姨,您说别把华晟三十年的基业当成豪赌的筹码。我同意。所以我才要用已经验证的技术,去换一个确定的未来。”

孟瑶的脸色铁青。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陆承宇看向其他人。

“现在,请各位董事表决。赞成设立津福智电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江哲。

他的手举得很快,带着营销总监特有的利落劲。那只手在空中停住,毫不犹豫。

接着,吴大勇举起了手。然后是温察务,温若瑜,顾临川,赵德柱。

陆承宇自己也举起了手。

“七票赞成。”

他看向顾风鸣。顾风鸣没有举手,但也没有反对。他只是坐在那里,表情平静。

“顾主任?”陆承宇问。

“我不参与正式投票。”顾风鸣说,“但我重申,国资方面不反对这个议案,前提是审计监督权落实到位。”

陆承宇点了点头,转向孟瑶的方向。

“反对的,请举手。”

孟瑶举起了手。张德厚跟着举起。刘建国犹豫了两秒,也举起了手。

“三票反对。”

“弃权的,请举手。”

周秉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举起了手。冯志远看了一眼孟瑶,又看了一眼陆承宇,最终没有动。陆承泽和陆承欣想举手,但温察务出声提醒:“两位监事列席会议,没有表决权。”

陆承泽的脸涨得通红,但没有办法。

“一票弃权。”

陆承宇放下手。

“表决结果: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津福智电设立议案,通过。”

孟瑶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没有计算到冯志远在最后一刻没有举手。而周秉谦的弃权,等于默认了议案的合理性。

“这个结果,我不接受。”孟瑶站了起来。

陆承宇看向她。“董事会决议,全体董事必须遵守。”

“是吗?”孟瑶冷笑,“那临时股东大会呢?董事会可以决定的事,股东大会也可以推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孟瑶,”陆承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我确定。”孟瑶抓起手提包,朝门口走去。陆承泽和陆承欣跟在她身后。张德厚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孟瑶停下脚步,转过身。

“承宇,你以为赢了董事会就赢了全局?错了。股东大会上有三十七个小股东,很多人手里加起来握着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你猜他们听了我的故事之后,会站在哪一边?”

她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承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门上的金属把手还在颤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婉走到他身边。

“她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她能说服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联署,就可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温察务走过来,“但从实际角度看,小股东的利益和华晟的股价绑定。津福智电如果运营成功,所有股东都受益。小股东不傻。”

“但她可以制造噪音。”顾风鸣说,“噪音本身就是武器。如果媒体跟进报道,股价波动,小股东可能会恐慌。”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

“温总监,孟瑶刚才说的那家媒体——《津福商报》,你去查一下他们的背景。”

“已经在查了。”温察务说。

“叶婉,给所有小股东发一份内部通报,把今天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财务预测、法律意见,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不要让他们从媒体上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明白。”

“江哲,你准备一下,如果《津福商报》真的发了负面报道,我们需要有应对预案。”

“没问题。”

陆承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那栋施工中的大楼,塔吊还在转动。

“还有一件事。”他转过身,看向温察务,“孟瑶刚才提到五百万技术咨询费。这个账务处理,虽然有单据支撑,但程序上有瑕疵。你准备一下,如果监事会要求审计,我们要能拿出完整的解释。”

温察务点了点头。

“已经在准备了。”

陆承宇回到座位上,收拾桌上的文件。他的手在碰到那份框架协议时,停顿了一瞬。

协议封面上,“津福智电”四个字刚刚打印上去,墨迹还没有干透。

董事会通过了。但战斗没有结束。

孟瑶的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临时股东大会。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董事会只是棋盘的一半。股东大会,才是整盘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陆承宇把协议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然后,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该去准备下一场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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