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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Vast Path of Cultivation

Chapter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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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he Vast Path of Cultiv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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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渊矿洞回来的第三天,沈渊就恢复了正常劳役。

杂役院没有给伤者额外的休息时间。肩膀上的擦伤用破布裹了裹,连药都没上,第二天照样天不亮起来劈柴。斧头还是那把钝的,木头还是那么硬,清晨的寒气还是那么刺骨。一切跟走之前没有区别,除了他的右手掌心多了一道洗不掉的纹路。

白天,他当自己是原来的沈渊。低着头干活,不多说话,不引人注意。陈狗子问他矿洞里什么情况,他只说塌方后命大,被埋了一夜给救了出来。至于玉简、残念、道痕的事,一个字都没露。

真正属于他的时间,是深夜。

后山北坡有一片废弃的洞府,早年间是外门弟子的闭关之所,如今连门墙都塌得差不多了,杂草丛生,灵脉干涸,早没人愿意踏足。沈渊在杂役院熄灯后,摸黑穿过小径,钻进最里面一间半塌的石室。这地方离黑渊矿洞很远,灵气不浓,但胜在无人。

他盘膝坐在石室的角落,运转《青玄诀》。

气海里的灵力缓缓旋转,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他按照残念教他的法门,将意识沉入气海之下,触及那七道浅淡的道痕。

在修炼中,他渐渐摸索出一个规律,清晰而残酷。

灵气正常的地方,他的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大约只有普通修士的三分之一。杂役院所在的外门区域,灵气本来就不算浓厚,可即便如此,他吸收灵气就像在用细竹篮打水,费了半天劲,留在体内的只有几滴。这也是为什么他入宗三年还停留在炼气三层的原因,他早怀疑过自己天赋不够,现在才明白,是修错了路。

可一旦灵气稀薄下来,情况就完全不同。

他试过在后山的不同位置打坐。北坡最高的乱石岗上,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他的修炼速度却快得惊人。周围的空气中好像藏着某种比灵气更冷、更沉、更不易被察觉的东西,它们不知从何处渗出来,往他身体里涌。每运转一个周天,气海里的灵力就明显壮大一丝,而那七道道痕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像是干涸的河床中,水退之后露出的古老石头。

他甚至有个更荒诞的发现,那些道痕会“生长”。不是突然多出第八道,而是原有的七道在一点一点变深,变宽,像是龟裂的地面上慢慢有了水汽浸润。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坏事。

这种修炼方式,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残念说的是真的。他天生不适合在正常宗门环境中修行,越是苦寒、贫瘠、灵气枯竭之地,越是他的洞天福地。

沈渊也清楚,这种体质不能暴露。

从矿洞回来后第三天,他去了趟矿洞管事的营地,提出想申请转为黑渊灵矿的长期杂役。

吴延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目光像在打量一个怪物。

“长期驻留?”吴延的声音拖着调子,像一根磨秃的锯条,“你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在矿洞中层塌方里待了一夜,没死,修为反而没倒退。现在还想常住?沈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保命法门?”

“没有。”沈渊说,语气平静,“就是觉得矿洞里的活适合我。杂役院那边口粮减半了,矿上吃得多些。”

吴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这矿洞不是你想待就待的。你上次命大,不代表次次都命大。而且东七段封了,现在人手有富余,上面说了不收长期杂役。回去好好干你的活,别不知好歹。”

沈渊没有坚持。他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显得更可疑。但他也从吴延的态度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已经有人在注意他了。

这让他心里警醒了几分。

宗门大比的消息在几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外门,成了杂役们上工下工时唯一的话题。

据说这次大比是近十年来最盛大的一次,外门所有在册弟子均可报名,不论出身。这意味着正式弟子、记名弟子、杂役弟子全都站在同一个竞技场上。当然,话虽如此,谁都知道真正的竞争只在前排那些筑基弟子之间展开。杂役报名,说好听点是给个机会,说难听点就是上去当垫脚石,给正式弟子做陪练。

但沈渊在意的是那枚古元丹。

用完整道痕凝聚的丹药。若说之前他还将信将疑,如今他已经亲眼见过自己的七道道痕,知道这世间确实有道痕一说。那么,古元丹就是真东西。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枚丹药意味着什么?残念说过,道痕就是通往终极的唯一凭据。如果古元丹真的蕴含着一枚“完整的道痕”,那么将其吞下,就相当于凭空多出一道感悟。对炼气期的修士而言,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他必须参加。

报名那天,外门广场上挤满了人。沈渊从人群中挤到报名处,一个内门执事坐在长桌后,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明了报名条件:外门在册弟子,不论等级。报名费三十块下品灵石。

沈渊在木牌前站了很久,像一个被浇了一盆冷水的赌徒。

三十块下品灵石。杂役弟子一个月的例钱是三块。他入宗三年,省吃俭用,几乎没有花过灵石修炼,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也只有五块。

五块对三十块,差着六倍。

他从人群中退出来,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去,凉意透骨。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布蒙住了整座山门。

他的思路渐渐清明起来。三十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正式弟子而言,不过是半个月的例钱。可对杂役来说,这就是一道铁门槛——宗门用一块木牌,就把绝大多数杂役挡在了大比之外。

说是人人可报,实际还是要拿灵石开路。

沈渊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五块灵石用一块旧布包着,鼓鼓囊囊一小团,是他这三年抠出来的全部家底。还差二十五块。短时间凑够这笔钱,靠杂役的月例是不可能的。

但他有别的办法。

矿洞塌方那晚,他在被埋之前就多了个心眼,把两块带暗红纹路的矿石藏在了贴身的衣袋里。那天交矿石时,吴延看到红纹的反应一直让他记在心里。一个筑基修士会怕那东西,就说明它有价值。而且那诡异的纹路居然会“消失”,更是闻所未闻。这样的东西,拿到黑市上,说不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外门西侧山脚有一个小市集,名义上是给外门弟子交易药草、矿物和一些不入流法器用的。实际上,只要避开巡山弟子的盘查,那地方就成了杂役们偷偷交易私货的据点。私货从哪来,没人问。只要东西来路别太正大光明,这市集就是最好的去处。

沈渊第二天傍晚去了。

黑市不大,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摆开二十几个摊子。摊主大多是杂役或有门路的散修,货物粗劣,价格混乱。灵石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像是戏台上的皮影。

沈渊找了个人流量最大的位置,蹲下来,把两块矿石摆在一块粗布上。灰白色的石面上,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两条蜿蜒的血线。

路过的人大多扫一眼就走了。有两个人停下来问了问价,听到“二十块一块”的价格后,像看疯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沈渊没有降价的意思,他在等。

这一等,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那人身形中等,面容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一块矿石,举到灯光下细看。那两只手指极瘦,指节突出,指尖有些发灰。

“哪来的?”斗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像嗓子眼里卡着什么。

“家里传下来的。”沈渊说。这是黑市的规矩,来路不问,问了就是这句。

斗篷人没拆穿他。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矿石,手指在暗红纹路上方悬了一瞬,又移开了。沈渊注意到,对方的指尖在抖,极轻微的颤抖,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某种翻涌的情绪。

“五块,”斗篷人说,“两块一起,五块下品灵石。”

沈渊心里一冷。这价格低得离谱,黑市上一块普通灵矿都不止这个数。可对方的手在抖。那分明不是嫌弃,是激动。是拼命压着某种东西时的震颤。

“十五块。”沈渊说。

“六块。”斗篷人回得极快,语气不耐烦,“带红纹的破矿,没什么灵力,拿回去也是当摆设。卖不卖?”

沈渊盯着他的手指。那只手还在抖。

“十块。”沈渊说。

斗篷人沉默了两秒。就在这两秒的安静里,沈渊的目光顺着对方的手腕往上一掠,掠过那件灰扑扑的斗篷下摆。忽然,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对方的腰间,露出一角玉佩,不过指甲盖大小,青白色的玉面,上面刻着一道纹饰。

那纹饰是半截纠缠的藤蔓,三曲三折,在最末端收成一个尖锐的钩。

沈渊不认识这个纹饰。但他见过,三年里每次摩挲那块半截玉牌时,他都在玉牌的下端摸到过一模一样的刻痕。玉牌上没有完整的图案,只有一个残缺的弧度,但看久了就刻进了记忆里——跟眼前这斗篷人腰间玉佩上的纹饰,如出一辙。

沈渊的指尖凉了。

“八块,爱卖不卖。”斗篷人把钱往摊子上一扔,作势要起身。

“卖了。”沈渊说。

斗篷人把两块矿石收进袖中,转身就走。

沈渊没动,坐在原地,飞快地收起地上的灵石,然后用目光锁住了那灰色的背影。斗篷人走得很快,脚下生风,对这条路极熟,几下就穿过了市集,拐进了西侧的一条小路。

沈渊起身跟了上去。

天已经黑透了,小路上没有灵石灯,只有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碎得像撒了一地的银屑。沈渊的脚步很轻,这是他三年里练出来的——在杂役院每天天不亮起床干活,练出了一身不惊动别人的步法。他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贴着路边的灌木,不紧不慢地缀着。

斗篷人走了约莫一炷香,停在一面旧墙前。墙上爬满了枯藤,灰白色的月光下,那些藤蔓的枝干扭曲盘绕,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斗篷人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在墙上划了一下,什么也没发生。

他接着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墙后的拐角处。

沈渊等了几秒,确认四周无人,才走到旧墙前。他低头看去,墙角下的泥地上,用指头划出了一个字:

渊。

只有一个字。笔画极深,入土近寸,像是带着什么力道刻下去的。

沈渊抬头望向拐角处。那条路再往前,就是外门禁地,高墙铁门,有阵法和巡山弟子把守,杂役根本进不去。斗篷人不见了。跟丢了。

他站在月光下,盯着那个“渊”字看了很久。

渊。是他的名字,还是某个地名?是对方发现了他,特意留下的标记?还是只是巧合,那人在墙下停留时随意划下的一个符号?

他记起了残念消散前说的话:“你身上那半块玉牌,别丢了。那个‘沈’字,你早晚会明白。”

还有斗篷人腰间那块玉佩上的纹饰,与兄长玉牌上残留的刻痕如出一辙。沈渊摸出怀中的半截玉牌,在月光下翻过来。玉牌的下端有一条浅浅的线,弯曲如藤,尾端似乎也有一个尖钩的形状。他把它凑近眼前,用指腹反复摩挲。是了,就是这个,错不了。

兄长和那个斗篷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这玉佩的纹饰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沈渊将玉牌握在掌心,缓缓收拢手指。玉质温凉,贴着他掌心那道眼珠般的纹路,温凉中带了一丝极细微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呼应。

他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已是深夜。大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空气浑浊而沉闷。他轻手轻脚地躺回自己的铺位,闭上眼,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两件事。

三十块灵石的报名费。

以及那个斗篷人,和地上的“渊”字。

以他现在身上全部家当——五块积蓄,加上今晚卖矿石得的八块,一共十三块。还差十七块。十七块对杂役而言,得不吃不喝攒半年。而报名截止是半个月后。黑市卖矿石的路径断不了,那两块已经出手了,他身上再没有别的。最直接的办法是再去矿洞碰碰运气,可东七段塌了,再者那个斗篷人的出现意味着已经有人注意到他在卖带红纹的矿石。再来一次,就不只是被压价这么简单了。

沈渊翻了个身,手心里的玉牌硌在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还没等他把思绪理清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三声,急促,带着灵力的穿透力。

整个通铺的人都被惊醒了。沈渊翻身坐起,心沉了下去。

门被从外面推开,冷风灌进来。一个穿着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如锥子般扫过屋内,最后落定在沈渊身上。

“沈渊,”执事的声音冰冷,像寒铁落地,“有人举报你偷盗宗门灵矿。跟我走一趟。”

满屋鸦雀无声。陈狗子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惊惧地看着沈渊,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沈渊站起来,平静地穿好衣服,把玉牌贴身放好。

他没有问“谁举报的”。这种时候,问了也白问。他心里只翻来覆去飘着一句话。

来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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