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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Vast Path of Cultivation

Chapter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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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The Vast Path of Cultiv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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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将沈渊吞没的瞬间,身体的所有知觉都消失了。没有痛感,没有冷热,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像是被从躯壳中抽离出来,成了一团无根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虚空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之分,没有远近之别,只有一种沉沉的、亘古不变的寂静。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盘坐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东西。那人的衣袍已经风化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似乎只要有一阵风来,整道人影就会像灰一样散掉。

沈渊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道人影没有转身,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在沈渊的脑海中响了起来,苍老沙哑,像千万年前的枯枝被踩碎,又像是从地狱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浊气:

“不必惊慌。这枚玉简里有我留的一缕残念,你触动了,我才会醒。”

沈渊的意识在剧震中反而平静下来。他在心中问:“你是谁?”

“没有名字。”残念的声音顿了顿,“就算有,也早被抹去了。我不是什么人,只是一缕失败者的执念。我在这里等了九十九世,就为了等一个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沈渊心中微微一动,“什么叫做‘逆种’?”

残念沉默了一瞬。那石碑的黑色仿佛更深了,灰白的虚空中有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下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你进入这矿洞后,是不是觉得呼吸顺畅,四肢松快,修炼反倒比外面更快?旁人都像离了水的鱼,只有你觉得回到了水里。”

沈渊没有否认。这些感受他一个人都没说过。

“这就是逆种。”残念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桩早已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大多数人离了灵气便如断根之木,他们需要灵气来滋养经脉、壮大修为。可你不同——你能吸收的,是比灵气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这矿洞地底深处散发出来的‘浊气’。别人吸了会中毒,会经脉枯萎。你吸了,却像吃了补药。”

沈渊心头震动。浊气。这个词他听过,宗门杂役之间偶尔提起,说是矿洞深处的一种“瘴气”,污浊不堪,修士吸了会损修为,严重的直接暴毙。他吸了,却没事,还修炼得更快?

“所以,我天生就该在这种地方修炼?”沈渊问。

“是,也不是。”残念道,“天地之间,清浊相生。常人只取清气,谓之为灵。而你这样的人,却能逆转清浊,化浊为用。可也正因为如此,你的路比别人都难走。我传你一道法门,叫‘内观’。你且平心静气,将意识沉入气海,再往更深处走。”

沈渊照做。

他闭目凝神,将散乱的意识一点一点聚拢。气海之中,那团炼气三层的灵力微弱如豆,却稳定地旋转着。他按照残念的指引,将意识越过气海继续下沉。像是一颗石子坠入深潭,一直向下,向下。四周从灰白转为浓黑,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忽然,他看见了。

在那片深沉的黑暗中,有七道浅淡的痕迹。

像是七道刀刻的旧伤,深深嵌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些痕迹很淡,甚至比不上黑暗本身鲜明,但确确实实存在着,排列在灵魂深处,像七条干涸的河床。

“看到了吗?”残念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看到了。七道。”沈渊说。

“这叫做‘道痕’。”残念缓缓道,“所谓道痕,就是你经历生死、触及大道本源时,天地在你灵魂上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代表你曾经离‘道’近了一步。寻常修士一生也未必能得一道。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三层的杂役,居然有七道。有意思。我果然没有等错人。”

沈渊没有吭声。他回想起自己这十多年的日子——沈家覆灭的那一夜,兄长失踪的那个清晨,入宗第一次挨打的那个冬天,以及无数次在生死线上游走的瞬间。他不确定这些算不算触及大道本源,但每一次,他都像是死过一回。

“道痕就是通往终极的唯一凭据。”残念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天下修士,修灵气,悟神通,争法宝,说到底,都不过是在‘道’上往前走。但这条路在某个节点被切断了。所有人走到最后,都会发现前面是无路可走的断崖。”

“有人把‘通往终极’的那一段,从所有功法中抹去了。”残念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渊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蓦然想起自己这三年来修炼的《青玄诀》。青玄宗外门人人可修的基础功法,以气息绵长、根基扎实著称。兄长在时曾说过,《青玄诀》一共九层,修到第九层就能筑就道基,从而进入内门。沈渊修炼了三年,只到第三层,后面六层的口诀他从别人口中零零碎碎听过一些,确实没有一句涉及“道痕”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青玄诀》缺少最关键的部分?”沈渊在意识中问。

“不光是《青玄诀》。”残念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苍凉的笑意,“普天之下,所有流传的功法,全都被动过手脚。越是高明的功法,删得越干净。有人把道痕的修炼之法从根源上抹掉,让这九十九世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困死在最后一步,不得其门。”

“可你刚才让我看见了道痕……”

“看见了而已。你还不知道怎么炼。你只是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自己的影子在脚下,却抓不起来。”

沈渊沉默。

“所以,你应该猜到了。”残念道,“我等的,是一个‘逆种’。一个能在绝境中发现异常的人。一个不去依赖灵气、偏能往更深更险处走的人。一个在灵气枯潮的大世里,反而更有可能挣脱这一切的人。”

“你等了九十九世。”

“是。每一世,都功亏一篑。”

沈渊问:“那些人呢?”

残念没有回答。半晌,那石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像血,又像泪。灰白虚空里的温度骤降。

“都死了。”残念最终说,“从某种意义上,都死了。”

沈渊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这三年——不,这十几年——一路走到今天,没有哪一步是轻松的。九十九世,那得多远,多长。他不知道眼前这缕残念说的全是真话还是半真半假,但有一点他确定:他体内的异常是真的,道痕的存在是真的,而《青玄诀》的残缺,也极可能是真的。

“我要怎么做?”他问。

“找到‘最初的功法’。”残念说,“这天地间只有一门功法,从没有被任何人篡改过。它诞生于大道初开之时,刻录于法则的本源之上。修炼者一旦入门,便能感知到那些被抹去的东西。它是唯一一把钥匙。找到了它,你才能补全被删掉的路,才能让你的七道道痕变成八道、九道,甚至更多。也许,你还能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这条路堵上。”

“它在哪里?”

残念的身影在此时微微摇晃了一下,衣袍的灰烬开始缓缓剥落,像被风吹散的花。那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它在……天渊……”

沈渊心头一凛。他正想追问,却发现灰白虚空中那些散落的光点正在加速消失。那道盘坐的人影变得稀薄如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我撑不住了。”残念道,“玉简里灵气早就耗尽。我只是一缕残念,能说的话只有这么多。天渊在哪里,你要自己去查。但我告诉你一句——那地方,所有宗门都抹去了记载。去找你们宗门的‘古卷楼’,从最旧的典籍查起。还有,你身上那半块玉牌,别丢了。”

沈渊心中一震。他从未提过玉牌,但残念却知道。

“那是我兄长留下的……”

“那个‘沈’字,你早晚会明白。”残念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像是沉入了深水,“逆种的路,没有人能替你走。快走,再晚,你就真被埋死在这里了。”

最后一点青光忽明忽灭。

“前辈——”沈渊在意识中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灰白虚空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无声地裂开,然后猛然崩塌。

沈渊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耳边是死寂般的黑暗和岩石的冰凉,后脑勺的疼痛感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后颈的衣裳。空气中弥漫着极细的石灰粉末,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掌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玉简已经化为一撮细碎的粉末,青白色的粉屑从他指缝间流走,落在地上,再也分辨不出。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掌心多了一道纹路。

掌心纹路,像一枚眼珠,又像一道深渊裂口。它安静地嵌在皮肤上,仿佛从出生起就在那里,可他很清楚,这是刚刚才生出来的。那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青光。

他尝试握拳,又松开。纹路没有消失。触感也没有异样。他抚摸着那道纹路,那东西不痛不痒,却让人觉得身体的最深处被填入了某种异物,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从此长在了他的手心。

沈渊来不及多想。头顶传来了敲击声,紧接着是模糊的人声。

“还有人吗——”

“西段那边还有回响吗?这里、这里!撬开来!”

救援来了。

沈渊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勉强喊了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擦墙。但外面的人听见了,敲击声迅速逼近。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斜上方的乱石堆被扒开一个脑袋大的口子,灵石灯的光像刀一样刺进来。

他本能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只粗糙的手已经伸了进来。

“抓住!拉他出来!”

沈渊伸手。抓住。一股大力将他从石缝中硬生生拖了出去。肩膀和腰背被碎石刮得火辣辣地疼,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久违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矿道还在,支撑柱东倒西歪,地面上全是碎石和灰尘。几个监工弟子和杂役正在清理现场,吴延也在,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眼窝里像是藏着两团黑气。

“你命真硬。”吴延盯着他看了一眼,语气中说不清是感叹还是忌惮,“那块矿段整个塌了,你能活着等到救援,命不该绝。”

沈渊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微微握紧,把掌心的纹路藏进拳中。

“塌方处附近不能再采了,东七段暂时封禁。”吴延看了看身后一个正在记录的弟子,又转头对沈渊道,“你伤不重,去营地歇两天。过几日重新分矿段。”

沈渊点点头。

他正要往营地走,一个同来的杂役凑过来,一边扶着他,一边压低嗓子说:“你被埋了整整一夜,外面都传遍了。对了,今早上面来了个人,说什么三个月后要办宗门大比,外门所有在册弟子都能参加,连杂役也算数。奖励是一枚‘古元丹’——听说是用完整道痕凝出来的丹药,整个北域也就那么几颗,稀罕得很。”

沈渊脚下一顿。

古元丹。

如果是在遇到残念之前,他听到这话,大概只会觉得跟自己毫无关系。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去跟外门那些筑基期的正式弟子争大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现在不同了。

“听说杂役报名不用跟正式弟子打预选,直接进正赛。”那杂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又有些自嘲,“不过这跟咱们有啥关系?上去两下就被打下来了,连古元丹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沈渊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松开的掌心处,那道青黑色的纹路还在,像一只半睁未睁的眼睛。它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他此刻的心跳。

身后,吴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嘲讽和不屑:“你一个杂役,还想参加大比?”

沈渊愣了一下,才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吴延是在训斥另一个正低声讨论大比的杂役。

沈渊握紧了拳头。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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