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过后,天光微亮,晓雾如纱,笼罩着苏家天井。
苏轼起身晨练,先慢跑数圈,待血脉偾张,再拉伸压腿。随后,他搬起那块青石,托举而下。
今日刻意加了数目,放下时,双臂酸胀,大腿僵直。
他盘膝坐于青石板,阖目吐纳。鼻吸七息,屏息四息,唇齿微张,缓吐八息。反复数轮,气
息终归匀净。脑海中,林砚的记忆提醒:吐纳非玄学,乃是调整节律,平复气血。
旭日东升,他站起身,臂膀酸痛拉扯。这是过量负重的劳损。林砚的记忆翻涌:后世恢复有
三,药浴、食补、睡眠,缺一不可。然大宋常人,只知伤后敷药,不解日常调养。
回到屋内,程氏端铜盆而入,见他抬臂蹙眉,上前惊问:“子瞻,你的胳膊怎么了?”
“回母亲,举石练力,肌肉酸胀罢了。”
程氏轻按他上臂,苏轼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看你。”程氏嗔怪,“寻常武人练力,也无这般不顾身体。”
“孩儿知晓分寸,只是练后筋骨僵痛,久久不舒。”
“那便少练些。”
苏轼摇头:“练体不可半途而废,然练后需调养。孩儿心中有数。”
“哦?又是你夜里读书琢磨出来的?”程氏惯于他新奇念头。
“正是。”苏轼缓缓道,“其一,晚间温药汤泡脚,舒筋活络。其二,药汤沐浴,舒缓周身。
其三,多炖骨头汤,滋养筋骨。”
程氏斟酌道:“草药配伍、骨汤选材,我全然不懂,万万不敢胡试。”
“母亲谨慎是理。”苏轼说,“草药需问坐堂大夫,取温和之品,忌猛药。骨头汤用猪筒骨慢
炖即可,日常膳食便好。”
二人正谈,苏洵从书房走出,闻言驻足:“一大清早,又论调养?”
苏轼躬身:“父亲。”
苏洵目光扫过他酸胀手臂:“我昨日便言,举石忌冒进。练力不懂休养,炼出的是暗伤。”
“父亲说得极是。练是一方面,养是另一方面。只练不养,得不偿失。药沐、食补,乃辅助
恢复,非奇方一步登天。”
苏洵沉吟道:“骨头汤寻常,家中可安排。药浴泡脚,需问大夫。我叫管家今日去趟药铺,
若大夫言妥,再行使用。”
“多谢父亲。”
早饭时分,苏辙扒饭,听及调养,一脸茫然:“兄长也太麻烦。身子痛歇两日便好,何必熬
汤泡药?”
苏轼夹菜,淡淡道:“歇着是被动。药沐疏通,食补养筋,是主动。短时看不出差别,日久
见高下。将来远行江湖,或上阵,身体落暗伤,便是一辈子祸患。”
苏辙挠头:“反正我不想举石头,也不想泡苦药汤。”
饭毕,白日课业。苏轼臂膀酸胀,握笔吃力,遂减举石重量,改多拉伸慢跑,不再强行加量。
午后,管家带回草药。大夫叮嘱,少年血气旺,不可用燥热猛药,唯取艾草、川芎、桂枝,
煮水泡脚即可,三五日一次。
晚饭,桌上多一大瓦罐猪筒骨汤。乳白热气中,程氏给苏轼舀一碗:“大夫说了,这汤只是
膳食,不是灵药。你尝尝。”
苏轼喝下一口。油脂醇厚,骨香浓郁心底来自林砚的记忆告诉他,骨汤之中含有滋养筋骨的
养分,能够帮劳损的身体慢慢复原。在大宋,这便是“养筋骨、补元气”。
“味道很好。”
苏洵亦喝一口,缓缓道:“食补药沐,终究辅助。最根本者,把控练体分寸。不可依仗有恢
复之法,便肆意透支。”
“孩儿谨记。”
夜色降临。天井角落,铜盆热水煮出淡淡药香。苏轼坐于小凳,双足没入温汤。暖意从脚底
蔓延,酸胀双腿,一点点舒缓。
他闭目,脑海三魂交融。
林砚:训练与恢复,缺一不算练体。
原生苏轼:诗书修身,体魄养身,内外同修。
曹国舅神魂沉寂,不施神通,只观少年在人间摸索。
药汤氤氲白雾。
这一晚,无奇遇,无高手到访。
只有少年人,流汗、劳损、学习善待己躯。
强身之路,半是汗水苦练,半是汤食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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