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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ee Hollow Heard

Chapter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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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The Tree Hollow He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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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觉得,它记得。”

林小满没接话。她盯着那个树洞看了好一会儿,像要把那黑黢黢的洞口看穿似的。风从村口灌进来,樟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又静下去。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就没动静了。

“你住哪儿?”陈小栓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村东头老李家,租的。”林小满回过神来,“他家儿子在城里,房子空着。”

陈小栓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要走,林小满在背后喊住他,“哎,你那个照片,”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咋了?”

“中间那个人,你认出来了吗?”

陈小栓沉默了几秒。“没有。”他说,“但我爷爷不会无缘无故圈一个人。”

林小满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阿贵婆的嗓门从屋里传出来,“小满啊,小满!来搭把手,这席子我一个人扛不动!”

林小满应了一声,又看了陈小栓一眼。他已经走远了,背微微驼着,步子很慢,像是腿里灌了铅。王德贵跟在他后面,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手抬了抬,又放下。

那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小满没再看,转身朝阿贵婆家走去。席子摊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的谷子已经收了大半,剩下半筐堆在墙角。阿贵婆弯着腰,正使劲把席子往外拖,嘴里念叨着,“这天要变了,再不收就淋雨了。”

林小满过去接过席子一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抬。席子边角毛了,扎手,她换了个姿势,阿贵婆忽然开口,“你小时候也爱在樟树底下埋东西。”

林小满手一滑,席子差点脱手。

“有一回,”阿贵婆没看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面,“埋了个铁皮罐子,哭得稀里哗啦的。你妈走那天。”

林小满站在原地,席子角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阿贵婆,你记得那罐子长啥样吗?”

“铁皮的,圆滚滚的。”阿贵婆把席子拖进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妈从部队回来那天带了个铁皮罐子,装饼干的。她走的时候你没哭,晚上一个人蹲在樟树底下,把罐子塞进树洞里了。我远远瞅见,没敢过去。”

“罐子里装的啥?”

“那我哪知道。”阿贵婆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了她一眼,“你妈走那天,你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儿一样。你爸来接你,你死活不走,非说妈妈会回来。”

林小满没吭声。她把席子角对齐,又对齐了一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席面。

“你妈后来再没回来过?”阿贵婆问。

“没有。”

“那信呢?她给你写过信吗?”

林小满没答。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走到院子门口,又停住了。回头说了一句,“阿贵婆,那罐子还在树洞里吗?”

“三百年了,树洞深着呢。你小时候那个罐子,怕是早就被树根吞进去了。”

林小满没再说话,快步往住处走。

老李家的屋子在村东头,推开木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她翻出行李箱,从夹层里抽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旧物。一张照片,半封信。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女人,短发,眉眼清秀,嘴角微微抿着,站在一棵樟树前面。那棵樟树,就是村口那棵。信纸泛黄,折痕处已经裂开了,字迹是母亲的,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了一些,但还能认出来。信只写了一半,到“小满,妈妈对不起你”就断了。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写到一半停下来,又补上去的,“有些话等你能读懂的时候,放在樟树洞里了。”

林小满把信纸贴在脸上,闭了一会儿眼。陈旧的纸味混着樟木的气息,她闻到很淡的,母亲身上的味道,像肥皂,又像晒过的棉被。她把信折起来,又展开,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最后把信塞回铁盒里,站起来就往外跑。

天已经暗了。村道两边的路灯亮了两盏,第三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她跑到樟树下的时候,暮色彻底沉下来了,树冠黑压压地罩在头顶,像一顶巨大的伞。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蹲下来,伸手探进树洞。

指尖先碰到的是苔藓,湿漉漉的,带着土腥气。再往里,碎木屑扎了一下指尖,她缩了一下,又伸进去。树洞比她小时候记得的深得多,内壁粗糙,木质潮湿,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摸到一片光滑的东西,圆滚滚的,边缘翘起一块,锈迹斑斑。

铁皮罐子。

她的手指扣住罐子边缘,正要往外拉,树洞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

像是樟树在呼吸。

那声音从树洞深处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林小满的手停住了。她没拉出来,手指搭在罐子边缘,一动不动。那声“嗡”像一根细线,从她指尖钻进去,顺着胳膊爬上来,在胸口绕了一圈,又散了。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热热的,但她没哭。她把手缩回来,坐在树根上,肩膀微微发抖。

樟树的叶片在头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

林小满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树洞里的铁皮罐子还躺在那里,她没拿出来,也没再碰。她只是坐着,坐在樟树底下,像三十年前那个傍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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