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Tree Hollow Heard

Chapter 8 / 8

‹›

第8章

The Tree Hollow Hear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叶脉在指尖停了几秒,林小满把叶子夹进树志里,合上本子。

她没回住处,先去了阿贵婆家。

阿贵婆正在门口晒辣椒,竹匾里铺了一层红艳艳的朝天椒,她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翻。林小满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着翻了两颗。“阿贵婆,我想问您个事。”

阿贵婆没抬头,“问吧。”

“二十年前,村里是不是着过一场火?”

阿贵婆的手停在半空。那颗辣椒捏在她指间,红得发亮,她捏了很久,才把它放回匾里。“火都烧过了,还问什么。”她站起来,拎着竹匾往屋里走。

林小满追了两步,“我妈,她是不是……”

“你妈的事我不知道。”阿贵婆打断她,声音硬邦邦的,人已经进了门槛,“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关上了。

林小满站在门口,盯着那扇旧木门,门板上贴着去年春节的对联,红纸褪成了粉白色。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又问了几户人家。第一家,一个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婶,听到“火”字,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说“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然后低头继续剁菜,刀声又急又密。第二家,一个在院子里劈柴的老汉,她刚说完“二十年前”,老汉抡起斧头劈下去,木柴“啪”地裂成两半,他弯腰捡柴,头也没抬,“不记得了”。第三家,门开着,她刚敲了一下门框,里头的人就把门带上了,连话都没让她说完。

林小满站在巷子中间,太阳晒得她后脖颈发烫。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树志,封皮上的“树志”两个字在日光下有些刺眼。她忽然觉得,整个村子像一口井,水面平静,底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出了村,往后山坡走。坡上有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地滚。坡顶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坐着个人,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羊群散在坡上,白的灰的,低头啃草,偶尔“咩”一声。

林小满走过去,在离老头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没回头,吸了一口烟,烟从头顶飘过去,被风扯散了。“说吧。”

“二十年前,村里着过一场火,您知道吗?”

老头捏烟杆的手停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眼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很尖。“你问的是哪场火?”他磕了磕烟锅,“村里烧过好几回。”

“我娘家姓林,我叫林小满。我妈当年离村后,在村外三十里处遇了火。”

老头的手彻底停了。烟锅里的火星子暗下去,他没再点,就那么攥着烟杆,沉默了好一阵。羊群在坡上散着,一只黑山羊凑过来,蹭了蹭老头的裤腿,他没理。“你妈……”他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你妈不是遇火。”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老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妈是自己往火里走的。”

风从坡下吹上来,草叶刷刷地响。林小满觉得嗓子发紧,声音有点抖,“什么叫自己往火里走的?”

“那火本来是冲你爸去的。”老头说,眼睛看着她,又好像没在看她,目光穿过她,落在坡下那棵大樟树的树冠上。“你妈替人顶了罪。”

林小满站在原地,腿有点软。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爸是谁?”

老头没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把烟杆别在腰带上,赶着羊往坡下走。羊群哗啦啦地跟着他,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小满追了两步,“大爷!我爸到底是谁?”

老头没回头,走了一段,才丢下一句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你爸的事……你得问樟树。树看见了,树不说,但树记得。”

羊群走远了,老头的身影被坡沿遮住,只剩下烟杆上那一缕细烟,在风里散了。

林小满站在坡顶,望着坡下那棵樟树。树冠沉甸甸地压着,叶子在风里翻动,一片绿浪接着一片绿浪。她攥着树志的手心里全是汗。树看见了,树不说,但树记得。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树志,那本空白的册子,封皮上的“树志”两个字在日光下很安静。她翻开,叶脉如路的那片叶子还夹在里面。她摸了摸那片叶子,又抬头看樟树。

风停了。叶子也停了。树冠一动不动地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作者寄语:

‹ Previou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