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某二线城市，城中村出租屋。
一件十五平米的房间里堆满了历史学专著和博物馆讲解稿，泡面碗压在《墟界OL官方设定集》上，油渍浸透“星界科技”四个烫金大字。
鬼见愁把匿名快递盒翻了个面，快递单寄件人栏是空的，收件人写着“鬼见愁（裂谷税官）”——他论坛马甲的名字。
盒子里躺着一顶银灰色头盔，流线型外壳，正面印着“墟界OL 0.7.1内测版——星界科技”。
“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他拿起头盔，重量比想象中沉。历史系研究生的职业病让他翻了翻快递盒内侧——角落印着一行极小的字：“本产品为意识投射装置，使用前请确保无癫痫、心脏病及精神类疾病史。使用即表示同意《跨维度意识同步协议》。”
“跨维度？”鬼见愁轻笑了一声，“VR就VR，还跨维度。”
他坐在床上，犹豫三秒。论坛上关于墟界OL的帖子已经炸了，有人说是“划时代VR”，有人说是“意识上传骗局”，还有人说“里面NPC会杀人”。但所有帖子都没提一件事，那就是头盔是免费的，匿名寄送，全球限量五千顶。
鬼见愁是历史系研究生，博物馆讲解员，专业是历史与地理。他习惯从史料里找真相，但这次，真相在头盔里。
他戴上头盔。
启动画面瞬间吞没视野，一张陌生的地图展开，一片灰蒙蒙的大陆像伤口一样撕裂在星空中。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进入墟界OL。意识投射同步率：97.3%。”
“97.3%……还行。”
面板弹出，角色信息映入眼帘：
“鬼见愁：代理总督，断堑要塞
等级：15
职业：控能师（二阶）
能量纯度：10%
天赋：七日推演（唯一）”
鬼见愁皱眉：“怎么直接15级？跳过新手教程了？”
没有捏脸界面，没有职业选择，没有服务器列表。登录即15级，身份即总督。他快速扫过技能树——控能师，三个主动技能：“能量冲击”“能量护盾”“能量感知”，全是灰色，显示“需能量纯度20%解锁”。装备栏，一套皮质总督服，属性平平。背包，三瓶“低级治疗药剂”，一本“要塞防务简报”，一枚“总督印信”。
“果然，这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虽然有点寒酸吧”鬼见愁吐槽道。
场景切换。意识落地的瞬间，脚下是真实的石砖触感，空气中有铁锈和潮湿的味道。他站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皮质总督服裹在身上，沉甸甸的。桌上堆着防务简报，看上去是刚写完没多久。窗外，高危区的天空灰蒙蒙一片，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不是音效，是震动，从空气传到骨头里的震动。
“这也太真实了点吧。”
他走到窗边，看到城墙上的守卫——那些人穿着打补丁的军服，皮肤粗糙，眼神疲惫。他们不是NPC模板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伤疤、表情、走路姿势。
“这些NPC做得真细。”
面板在他视野角落安静地显示着。他试着用意念打开频道——内测局域网，在线人数“3127/5000”。频道里滚动着玩家消息：
“一剑西来”：这游戏太真实了，NPC居然会弑主！
“萌萌哒法师”：兄弟你在哪个要塞？我在第七区，刚被墟兽追了八条街。
“肝帝无双”：求助！控能师技能怎么加点？在线等！
鬼见愁心想：“弑主？什么弑主……”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门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来岁，军装笔挺，面容方正，手里捧着一叠文件。他头顶悬浮着淡蓝色的ID：“周厉 ，断堑要塞副官， 声望：友善（340/1000），等级：18”。
“NPC还有声望系统。”鬼见愁扫了一眼，心想，“友善340，还行，不是陌生人。”
周厉走到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总督大人，第七日的防务简报，请您过目。”
鬼见愁接过文件，随口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还在面板上，鬼见愁正尝试调出周厉的详细信息，想看看这个NPC的“背景故事”写得多细。
“周厉，你来要塞多久了？”
“回大人，三年。”
“三年……”鬼见愁翻着文件，头也不抬，“沈青松参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话。也许是原主鬼见愁的记忆碎片在影响他——沈青松，前任要塞参谋，三年前战死。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像是别人塞给他的。
周厉的动作顿了一瞬。极短，短到如果不是鬼见愁这种“观察细节”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沈参谋为国捐躯，已有定论。”周厉的声音依然平稳，“大人不必挂怀。”
他走近一步，把文件递到鬼见愁面前。
“这是第三矿区的防务调整方案，请您签字。”
鬼见愁低头看文件。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军事术语，他看不懂，原主记忆里的军事知识还没完全进入到他脑子里。但有一件事他看懂了：周厉站在他身侧，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军装上淡淡的铁锈味。
然后他看到寒光。
文件下方，一柄短刀抽出，刀刃反射着窗外灰蒙蒙的光。周厉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刀尖精准地刺向鬼见愁的喉咙。
快。太快了。
鬼见愁的反应不是来自大脑，是来自肌肉，原主的肌肉记忆。身体本能地后仰，但不够快。刀刃划过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防务简报上。
“致命伤害！生命值-95%！”
面板红色警告疯狂闪烁。剧痛从喉咙炸开，鬼见愁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
他跪倒在地。
周厉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总督大人，您知道得太多了。”
鬼见愁想说话，但喉咙被割开了，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视野在模糊，面板上的生命值在倒数——“生命值：5%……4%……3%……”
死亡。
他感觉到了。
然后，世界静止了。
面板弹出一行金色字体，不同于之前的蓝色：
“天赋激活：七日推演。意识将进入未来七天概率分支。警告：推演中死亡将随机丢失一段记忆。”
鬼见愁的意识被抽离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里拽出来。他悬浮在空中，俯瞰着总督办公室，周厉正在伪造现场，把短刀塞进鬼见愁手里，制造“总督自尽”的假象。
然后画面加速。
第一天：周厉以“总督殉职”为由接管兵权，囚徒营暴动，铁砧左肩被墟能腐蚀废掉。
第二天：第三矿区黑晶核走私账目被销毁。第三天：黑潮来袭，无人指挥，要塞覆灭。第
第四天：沈青竹抵达，发现兄长死因线索中断。
第五天：周厉携款潜逃。
第六天：要塞废墟上，腐骨狼啃食着他的尸体。
第七天：一切归于沉寂。
七天，但好像只有一瞬间。
鬼见愁看完了自己的死亡和要塞的覆灭，像看一场快进的电影。然后——
“推演结束。记忆碎片-1：导师姓名。”
他愣住。
导师。他的研究生导师。那个头发花白、总穿灰夹克的老教授。他记得导师的脸，记得导师的声音，记得导师在讲台上讲“安史之乱与唐代财政崩溃”时的板书。但他想不起导师的名字了。那个名字的位置，像被橡皮擦精准地擦掉，留下一片空白。
“这不是游戏……”
他低语，然后意识猛地拉回身体。
时间线被拽回了三秒前，推演中的“未来”让他知道——他还有三秒。周厉正把短刀从文件下抽出，第三秒。
鬼见愁侧身。
刀刃擦着他的脖子划过，没有割中。他抬起右手，控能师的本能涌上来——“能量冲击”。掌心爆发出一团灰白色的光，拍在周厉胸口。
“能量冲击命中！周厉生命值-30%，眩晕2秒。”
周厉被击退，后背撞在墙上，文件散落一地。他脸上的冰冷变成惊愕：“你——”
鬼见愁捂着喉咙，血从指缝渗出。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破裂：“周厉谋反！卫兵！”
门被撞开，三名卫兵冲入。他们看到总督满身是血，副官被击退在墙边，地上是散落的文件和一把短刀。
“周厉私通墟兽，意图弑主！”鬼见愁的喉咙在愈合，推演中死亡的“记忆”正在同步——他的身体记住了被割喉的感觉，那种剧痛让他说话时带着真实的颤抖，“当场格杀！”
卫兵们犹豫了一瞬。然后队长拔刀，另外两人跟上。周厉想反抗，但眩晕还没结束，三把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鬼见愁瘫坐在总督椅上，看着周厉的尸体被拖出去。血从椅子扶手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打开面板。
“七日推演：“冷却时间：？剩余可用次数：6/7”
“六次。”他低声说，喉咙的伤口在缓慢愈合，疼痛在消退，但记忆里那个空白，导师的名字，成了一片虚无。
他打开笔记本，用沾血的手指写下第一行字：“导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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