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亲眼看着周厉的尸体被拖走后,才松了一口气。
总督办公室安静得只剩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鬼见愁坐在总督椅上,喉咙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推演中那种被割喉的剧痛还残留在肌肉里,每一次吞咽都像吞刀片。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这不是一个历史系研究生的手。这是原主鬼见愁的手,一个在墟界活了三十多年的要塞总督的手。
面板静静悬浮在视野角落。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条查看。
角色面板:
“鬼见愁:代理总督,断堑要塞,等级:15,职业:控能师(二阶),能量纯度:10%”
“天赋:七日推演(唯一),状态:冷却完毕,剩余次数:6/7”
“技能:能量冲击(初级),能量护盾(未解锁)能量感知(未解锁)”
他点开技能树。“能量冲击”亮着,另外两个灰着,解锁条件写着“能量纯度20%”。他又点开属性面板,力量、敏捷、体质、精神,四项全是问号,只有一行备注:“因意识投射同步率不足100%,部分属性无法显示。”
“同步率不足?”他皱眉,“97.3%,还差2.7%。”
他又看向任务面板:
“主线:守护断堑要塞(0/30天)奖励:未知”
“支线:清查第三矿区账目(0/1)奖励:信用点×500,要塞声望+100”
声望面板:
“断堑要塞声望:中立(120/1000)”
“囚徒营声望:冷淡(20/1000)”
他点开频道。内测局域网里,三千多名玩家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一剑西来”:卧槽!我刚才亲眼看到断堑要塞的NPC总督被副官割喉了!血喷了一桌子!
“萌萌哒法师”:真的假的?NPC会弑主?
“肝帝无双”:我在第七区,这边NPC都很正常啊。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一剑西来”:不知道!那个总督突然就反杀了,副官被卫兵砍死了!这剧情也太刺激了!
“数据党”:有没有人录屏?这绝对是隐藏剧情线!
“一剑西来”:没来得及!太快了!
鬼见愁看着频道,冷笑了一声。玩家们以为这是“隐藏剧情”,只有他知道那是真的死亡。血是真的,痛是真的,恐惧是真的。他摸了摸喉咙,伤口已经闭合,但触感还在皮肤下有一种异样的紧绷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缝合了。
“玩家……”他低声念着这个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打开面板,找到“频道”设置,看到一行小字:“内测局域网仅限天选者接入。墟界原住民因生理频段不同,无法感知频道。”
“天选者。”他品味着这个词,“他们叫玩家‘天选者’。那玩家叫他们什么?”
他想起来了。内测论坛上,玩家管墟界原住民叫“NPC”。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背景板,是任务发布器,是经验值来源。
“三千个玩家……”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三千个以为自己在玩游戏的人。三千个不怕死的天选者。”
他想起推演中看到的未来——周厉夺权,囚徒营暴动,铁砧废掉左肩,黑潮来袭,要塞覆灭。七天,一座要塞从内部瓦解到彻底覆灭,只需要七天。
而他还有六次推演机会。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卫兵队长推门进来,单膝跪地:“总督大人,叛贼周厉已伏诛。其党羽如何处置?”
鬼见愁扫了一眼队长的面板:“卫兵队长:等级:12,备注:周厉旧部”。
周厉旧部。这个人是周厉提拔的,周厉死了,他会不会怀恨在心?推演中没有显示这个人的后续行为,说明他在未来七天里没有对鬼见愁构成威胁。但七天之后呢?
“你做得很好。”鬼见愁站起来,走到队长面前,“周厉的职务由你代理。”
队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然后是感激:“大人。”
“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鬼见愁的声音很平,“把周厉经手过的所有账目、信件、防务记录,全部封存,送到我的办公室。一件都不许漏。”
“是!”
队长领命而去。鬼见愁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先稳住,再慢慢换血。
他走到周厉的尸体被拖走的地方,蹲下身。地板上有一片暗红血迹,血迹边缘,一张折叠的纸片半埋在血里。他捡起来,展开——是一封密信,字迹潦草,内容简短:
“第三矿区,黑晶核,本月十五,老地方。雷。”
雷。断堑要塞团长,雷铁山。
鬼见愁把密信收好。推演中他见过这个名字——雷铁山,本土派军官,私吞军饷,与周厉对立,但同样敌视他这个“空降总督”。周厉和雷铁山是对立的,但这封密信说明他们之间有联系。黑晶核的走私两个人都有份,只是分赃不均才反目。
“先把证据捏在手里。”他把密信折好,塞进总督服内侧口袋。
处理完这些,他坐回桌前,打开任务面板。主线任务“守护断堑要塞(0/30天)”挂在最上面,没有任何提示。他不知道这三十天里会发生什么,但推演已经告诉了他最坏的结果——如果不做任何改变,要塞会在七天内覆灭。
他点开“自定义任务”功能。这是系统允许玩家发布任务的机制,他作为总督NPC,也有这个权限。
“清理总督办公室(日常)奖励:信用点×50,经验+100 ,发布者:鬼见愁”
他刚发布,面板就弹出提示:“信用点-50。发布任务需消耗信用点,当前余额:1200。”
“发布任务要花钱……”他盯着面板,“那能不能反向收费?”
他打开领地管理界面,找到“税收”标签。里面有几个预设选项:人头税、交易税、过路费,全部灰着,显示“未解锁,需领地稳定度≥低”。
当前稳定度:“极低”。
“稳定度极低。”他苦笑,“要塞刚死了副官,囚徒营随时可能暴动,玩家在城里乱窜,稳定度能高才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推演中看到的画面一幅幅闪过:囚徒营暴动时铁砧被墟能腐蚀的左肩,第三矿区被销毁的走私账目,黑潮来袭时无人指挥的要塞,腐骨狼啃食他尸体的画面。
他睁开眼。
“三十天。”他低声说,“主线任务是三十天。推演只能看七天。七天之后的事我看不到。”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劣势。推演只有七天,但危机可能在第七天之后才爆发。他必须在七天之内建立足够的防御,让要塞能撑过看不到的第二十三天。
面板角落弹出一条新提示:
“领地状态更新:卫兵队长已接取“清理总督办公室(日常)”。其他卫兵正在查看任务。预计今日可完成清理工作。”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NPC也会抢任务。”
他想起论坛上的一个帖子,有玩家说“断堑要塞的NPC在搞什么?居然和囚徒单挑?”当时他以为是玩家在吹牛,现在他明白了——NPC在他的领地上,会接他发布的任务,会抢奖励,会刷好感度。
“他们也在‘玩’。”鬼见愁低声说,“只不过他们玩的是真的命。”
深夜,总督办公室被卫兵们清理干净。血迹擦掉了,文件归位了,周厉留下的所有记录都封存在一个木箱里,放在鬼见愁脚边。
他翻开笔记本,用炭笔写下:
“第一天。周厉死。推演剩余:6次。记忆丢失:导师姓名。”
“要塞稳定度:极低。囚徒营暴动风险:高。”
“雷铁山:周厉同伙,黑晶核走私,需处理。”
“玩家:3127人,以为这是游戏。可利用。”
“NPC:会接任务,会刷好感,有真实情感。”
“关键问题:推演只有七天。七天后……怎么办?”
鬼见愁顿了顿,在最后一行写下:
“这不是游戏。但我必须让玩家以为这是游戏。”
合上笔记本,他看向窗外。高危区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传来墟兽的低吼。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光影投在石墙上,像一只只不安的手。
他想起推演中看到的画面,腐骨狼啃食他的尸体,要塞变成废墟,玩家们下线消失,NPC们死去或逃散。
“七天。”他低声说,“我有七天时间,让这座要塞撑过三十天。”
面板亮了一下:
“七日推演 ,剩余可用次数:6/7 ,下次推演冷却:无”
他盯着那行字,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推演按钮的边缘,但没有按下去。
“先做事。”他收回手,“推演……要用在刀刃上。”
夜色渐深,断堑要塞的第一天结束了。鬼见愁坐在总督椅上,没有睡觉。他在等,等明天,等囚徒营,等铁砧,等那些以为自己在玩游戏的玩家们。
他不知道的是,在要塞城墙上,一个卫兵正盯着远方的高危区边界。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淡金色,一闪即逝。
然后他继续巡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鬼见愁的笔记本,摊开在最后一页。那页纸上,除了他刚写下的字迹,还有一行极淡极淡的、不属于他的笔迹:
“别相信频道。”
日期写着:降临历38年霜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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