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落地的脆响像一道惊雷劈开死寂,高台之上那道身影猛地站起,衣袍带风,震得座椅向后滑出半尺。林震,内门执法长老,林风叔父,此刻面沉如水,双目如刀锋般钉在方思竹背影上。
“站住!”声音如金铁交击,穿透整个演武场,压得数千弟子心头一颤。
方思竹脚步未停,脊背挺直,仿佛没听见。他左眼深处那枚晶体已归于沉寂,温热感退去,但感知仍如蛛网般铺展——身后灵气波动剧烈,杀意如针,刺得他颈后寒毛微立。
“本座让你站住!”
第二声怒喝炸响,林震身形一闪,已从高台跃下,落地无声,却震得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大步跨上擂台,每一步都踏得空气嗡鸣,气势如山倾压而至。执法堂弟子紧随其后,四人分列四方,灵力锁链已在掌中蓄势待发。
全场哗然。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声惊呼:“执法堂出手了?!”
“林长老这是要……拿人?”
“方思竹赢了比试,凭什么抓他?”
“你懂什么?林风是林长老亲侄,三招败北,颜面尽失,岂能善罢甘休?”
议论声如潮水涌动,却无人敢高声。执法堂在青云宗素有“铁面”之名,一旦出手,轻则禁闭,重则废功逐宗。谁敢阻拦?
林震已至方思竹身后三步,袖中手已捏成拳,指节泛白。“方思竹,你可知罪?”
方思竹终于转身,神色平静,目光不闪不避,直视林震双眼。“弟子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林震冷笑,右手一翻,一枚留影石悬浮掌心,灵光流转间,擂台比试画面重现——方思竹侧身避剑、弹指夺剑、点穴废意,三招动作被慢放、放大,每一帧都清晰无比。
“看清楚了!”林震厉喝,“你动作诡异,时机精准到毫厘,炼气六品绝无此等反应!必是暗中施展邪术,扰乱神识,操控对手!否则,凭你资质,如何胜我侄儿?”
画面定格在方思竹指尖点向林风眉前三寸虚空的瞬间,留影石光芒骤亮,似在强调那一击的异常。
台下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那动作……确实不像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难道真用了邪术?可我没感觉到灵力波动啊……”
“执法堂既然拿出证据,怕是真的有问题!”
质疑声四起,原本震惊于方思竹实力的弟子们眼神开始动摇,敬畏转为猜疑,猜疑化作鄙夷。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高声附和:“林长老明察!此等邪术若不严惩,宗门规矩何在?”
方思竹依旧沉默。他左眼微眯,视线却悄然下移,落在林震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黑色储物戒,样式古朴,毫不起眼,与寻常弟子所用无异。但戒面一角,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裂痕边缘泛着几乎不可察觉的暗金色光泽,如同被岁月侵蚀的古老符文。
他记得这戒指。
三年前,外门库房失窃,丢失三枚“玄阴聚灵丹”,当时负责调查的正是林震。结案时,林震宣称是杂役弟子监守自盗,那人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但方思竹曾在库房角落见过一枚相同的黑色储物戒,沾着丹药残渣,被匆匆收走。
那时他尚未觉醒时之瞳,只当巧合。如今再看,那裂痕中的暗金光泽,竟与玄阴聚灵丹瓶底的封印符文如出一辙。
“无话可说了?”林震见他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手喝道,“执法堂弟子听令!方思竹涉嫌使用邪术作弊,扰乱宗门大比,即刻拿下,押入执法堂大殿受审!”
四名执法弟子齐声应诺,灵力锁链如毒蛇出洞,直取方思竹四肢关节。锁链未至,寒意已透骨髓——那是掺了“寒铁精”的特制法器,专克灵力运转,一旦缠上,炼气期修士顷刻沦为凡人。
方思竹没有躲。他任由锁链缠上手腕脚踝,冰凉触感刺入皮肉,灵力瞬间被压制,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他抬头,目光仍落在那枚黑色储物戒上,平静得近乎漠然。
“带走!”林震甩袖转身,大步流星朝执法堂方向走去。
方思竹被两名弟子架起,拖离擂台。锁链拖地,发出刺耳摩擦声。四周目光如刀,割在他身上——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畏惧,更多的是冷漠。仿佛他不是刚以弱胜强的天才,而是即将被处决的罪囚。
执法堂大殿位于宗门西侧,黑石筑就,高耸阴森。殿门敞开,内里光线昏暗,两侧铜灯摇曳,映出墙上悬挂的刑具阴影,如鬼爪般张牙舞爪。殿中央设高台,林震端坐其上,面色阴沉如铁。两侧站满执法弟子,气息肃杀,灵压凝滞得令人窒息。
方思竹被推至殿中,锁链收紧,膝盖被迫砸在冰冷石板上。他闷哼一声,却未低头,脊背依旧挺直如枪。
“方思竹!”林震拍案而起,声如雷霆,“本座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认罪?是否承认使用邪术,操控林风,赢得不义之胜?”
殿内回音隆隆,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方思竹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林震肩头,落在他腰间那枚黑色储物戒上。裂痕中的暗金光泽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毒蛇,静待致命一击。
“弟子无罪。”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肃杀之气,“比试光明正大,胜负各凭本事。林风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放肆!”林震暴怒,一掌拍碎身前檀木案几,木屑纷飞,“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留影石所录,你动作违背常理,非人力所能及!若非邪术,如何解释?”
他猛地俯身,逼近方思竹,眼中杀机毕露:“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招出邪术来源,供出同伙,或可留你全尸!否则……”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刻满符文的短匕抵在方思竹咽喉,“执法堂的‘搜魂针’,滋味可不好受!”
匕首寒气刺肤,方思竹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他目光依旧锁定那枚储物戒,仿佛林震的威胁不过是拂面微风。
“长老既认定弟子有罪,”他淡淡道,“何必多费唇舌?直接动刑便是。”
林震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此人竟如此硬骨头。他握匕的手微微收紧,刃口已压出一道血线。殿内气氛降至冰点,执法弟子屏息凝神,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思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弟子有一事不明。”
林震冷笑:“死到临头,还敢耍花样?”
“非也。”方思竹目光终于从储物戒上移开,直视林震双眼,“弟子只是好奇——三年前外门库房失窃的三枚‘玄阴聚灵丹’,最终追回了几枚?”
林震脸色骤变,握匕的手猛地一僵。
方思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目光重新落回那枚黑色储物戒,声音轻如耳语,却如惊雷炸响在死寂大殿:
“或者说那丹药瓶底的封印符文,为何会出现在长老您的储物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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