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秘藏·白毛窑
第十五章 · 大结局
六月过半，关东这截岭上再没下过第二场透雨，地温从黑褐矿泥底下往地表翻的时候已经不带任何陈冷了。小白山阳坡那层早几茬从冻层洇出来的黑褐泥这会儿在六月伏前最后一段不燥不闷的、关东山里该有的那种从嫩江泛汽和老林腐叶层底下正常蒸上来的、不带任何矿汞不带任何铜砷残绿不带任何尸樟黑油不带任何母坛原液哪怕最淡的回味的、纯粹黑土自己发酵出来的、不替任何一层旧账再翻半寸脏汽的、自己的、平潮里，慢慢从发暗的湿黑褪成了关东入伏前该有的、带一点正常石英砂和老参须彻底沤烂之后的淡灰褐、不反任何阴契铜香不朝任何讨封方向再留任何拓影的、就关东山坡自己的、哑。
马凤山在第十四章之后没再出廊棚。
不往小白山主口。不往西三岔。不往深盲孔。不往片麻岩外鳞。不往最外冲积扇。不往废棚。不往关帝庙。不往老参沟冰沟防疫所三隔层。所有从龟正心到最外散砂、所有连参将四角不刻连父遗刻不追连日军自毁不烧连库塔阴契不收连老俄国断后火不滤连活人这趟十一到十四章四道不补不隔不取不判不追加任何活人力道的走法都不替它们再补任何一道活人重力记的、不归任何一路册页的、沉默在关东入伏前这层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平——他不再替任何一层再投任何一道认领的、不替任何一道早先留过的灰界再回去用指甲蹭半丝界痕、不替窗台木槽里那两把器再拿起来试任何不须要的刃、不替门槛那块不分铜不分岩的暗赤哑物和青岗岩再补一道哪怕最淡的活人目光压上去的判读。
就那么在廊棚下、两手空着、左腿旧伤和入伏前平潮并着、不抽不锁不酸不绷、不替任何旧战壕再留一道死劲的、钝的、平的、自己的、静。
歪脖子榆这回从皮缝里顶出来的不归任何阴契不归任何保家仙不归任何倒悬戏楼拓影的、带正常叶绿素不反任何铜砷残绿的不讨不飞的正经叶毫已经铺到了廊棚外半道塌了顶的廊骨缝漏下来的关东六月伏前正常天光里、不朝任何白毛残种再翻半寸假仙灰、不替任何后来的村屯暗户再拿它当"黄大仙新显形"挂上狗皮小庙。叶毫在风里不响、不朝任何方向替任何不归账层再翻一道活人可追的影、就关东老院该有的、自己的、哑绿。
到六月十九这天后半夜，关东这截岭上从嫩江最外一道不归任何册的泛汽和老林子正常腐叶和黑土正常不替任何脏脉再鼓的发酵底里，翻上来的不是雨、不是潮、不替任何旧账再翻半寸灰的、就一道关东入伏前最平的那层地汽——从最外冲积扇散砂缝底下、从片麻岩外鳞层理不反任何夹痕的围岩里、从深盲孔七百尺斜下纯原岩夹缝里那半口不归册的闷气自己早连不漏气都不肯再滤半丝的、从西三岔废孔塌堆焦岩和岩苔同底的哑青灰绿里、从龟喉咙六丈下参将单痕和父遗"莫开棺"和主口"人"字和所有这趟压过的四角外圈母坛冷库关帝庙老参沟冰沟防疫所三隔层一起沉在关东地底不翻涌的任何一层的、从门槛不分铜不分岩的暗赤哑物和青岗岩长死的不分物里、从廊柱石棱上窗台木槽里两把器并着不反任何可判读分界的不归任何活人章法的哑并着里——
全部、不替任何一层再单独从原石原砂原潮原土原铁原死里分出来当任何一档"此处曾有某章某格某不归账层被谁认过某道灰界某道刀痕某道不表意走线"的活人记、就全部、彻底、不补不刻不隔不取不判不认领不追加任何活人力道地、并回关东地甲自己长回去的、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平。
没有第十五层不归账。没有再斜下再再退一格。没有连散砂都不肯留的更外一档。没有连平潮都不肯再替它翻半寸的不归物的最后半粒。关东山自己从百万年山水筛到这截最外扇面、把不归任何册的东西摊了一层不反任何光的散屑、然后两场六月透雨加一茬伏前地温和正常黑土发酵和嫩江正经不替任何脏脉再泛的泛汽一起、把那层散屑和石英细砂黑云母碎废金渣老参茎野山葵硬壳一起、摊回了关东正常山脚该有的、连不归物都不肯再单独从砂里分出来的、自己的、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平土。到底了。没有再往任何方向翻一道探杆的余地。关东这截岭从龟正心到最外冲积扇到嫩江泛汽到老林腐叶到黑土正常发酵到入伏前正常天光——全部、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道活人的、自己的、哑。
他没再起身。
从廊棚下这最后一道关东六月伏前平潮里、两手空着、不朝任何一层再投任何一道认领的重力、不聚焦不盯不替任何早先压过的四角外圈废孔母坛残灰不归册半气夹理死屑散砂不分物再补任何一道活人目光压上去的判读、就那么让关东这截从最深的参将单痕到最外嫩江泛汽、所有连参将不刻连父不刻连日军不烧连库塔不收连老俄国不滤连活人这趟十一到十四章四道不补不隔不取不判不追加任何活人力道的不归任何一路册页的、沉默在关东入伏前这层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划的、平、和自己的两手空着和左腿旧伤和入伏前平潮并着的、不替任何一层再追加任何活人力道的、静、并着。
天光从发青暗灰彻底退成不带任何脏气的、从嫩江泛汽和老林腐叶和黑土正常发酵里自己滤出来的、不替任何一层旧账再翻半寸灰的、纯粹关东正经入伏前天光的、那一层平亮时——
他终于从廊棚下、没有起身大步、没有拿任何东西再往任何石头任何砂任何岩任何槽再补任何一道、就那么两只手从膝上慢慢收了一下、不握拳不攥任何不须要的、只把上身从廊柱下那截不靠不绷的、关东老兵马自己坐了这第十四到第十五章之间几天的、不替任何旧战壕再绷一道死劲的、钝的、平的、自己的、静、里、微微抬了半寸、朝正屋后墙暗口的方向、不投任何认领的最后一眼、不朝小白山主脊再最后扫一道、不朝最外砂砾再最后蹲半锅烟认那粒早就不肯再和任何可判读的不归物分出来的散屑、就那么、从廊棚塌骨缝漏下来的关东六月伏前正常天光里、翻进后墙暗口、和前头几章同走法、不替任何收束再改一道活人进出的走线、不替任何合卷再替这截补一道"最后回屋看一眼"的活人章法。
正屋里窗台木槽那把他爹早钝了的凿子和他自己的刻字刀还并着在早先搁过的位置、刃口那点柏香灰残底和刻字刀刃上那再退半线老膜的钝铁、并着、不反任何可判读的分界、不替任何收卷再替它们摆出任何"父子两代器归一处、活人最后替它们合一道光"的活人姿态、就纯粹关东老屋窗台木槽里两把不替任何一层再追加任何活人力道的、自己的、哑并着。屋檐滴下来不带任何脏气的、关东入伏前正常潮、从木槽边洇了半线、不沤、不烂、不替任何早先压过的器再翻一道可追的锈或膜、就那么和关东老屋该有的、自己的、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平、并着。
他没在窗台再留任何不表意刻痕。没在地板再补任何一道踩痕不归任何册的印。没拿刻字刀从木槽里再拿起来朝任何一面墙任何一道柱任何一块门槛任何一截后墙再补最后一刀"人"字或任何不须要的活人划痕。就站了大约半息、不替任何收束再追加任何一道活人力道、退半步、从后墙暗口翻回廊棚。
重新在廊柱下坐下。两手空着。左腿旧伤和入伏前平潮并着、不抽不锁不酸不绷、不替任何旧战壕再留一道死劲的、钝的、平的、自己的、静。刻字刀在窗台木槽里和他爹凿子并着、不反任何可判读的分界。门槛那块不分铜不分岩的暗赤哑物和青岗岩彻底同死、不替任何后来的活人再留一道可续的供台界面。西三岔残膜和岩苔同底、不讨不飞不朝任何活人暗记再洇半寸拓影。深盲孔和原岩同哑、不漏。片麻岩夹理和围岩同不反光的矿色、不朝任何灰界再渗任何可辨夹痕。最外砂砾和关东正常冲积扇散砂同摊、不替任何放山人不替任何金夫残线不替任何库塔翻阴契的活人再替它从砂里挑出来补一道判读。小白山主口那道"人"字和关东正常岩面湿青长成了一个不分刻痕不分原岩的、不反任何活人遗刻可单独追的、自己的、哑。窑梁"莫开棺"和参将单痕和龟喉咙六丈下暗青包了一层不反光的、不朝任何后来的活人再替它拓一道可读的抄本。所有父辈留过的字、所有参将压过的痕、所有这趟活人自己十一到十四章留过的灰界和蹲过的半锅烟和没补的刀和没隔的界——关东入伏前正常地水和正常地温和正常黑土发酵和正常老林腐叶和嫩江正经泛汽一起、不替任何一层再单独从原石原砂原潮原土里分出来当任何一档"此处曾有某章某格某不归账层被谁认过"的活人记、全部并回关东地甲自己长回去的、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平。
他两手空着、在廊柱下、不闭眼不聚焦不朝任何一层不归账再投任何一道认领的重力、和关东这截从龟正心到最外散砂到嫩江泛汽到老林腐叶到黑土正常发酵到入伏前正经天光、所有连参将不刻连父不刻连日军不烧连库塔不收连老俄国不滤连活人这趟十五章也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道活人力道的、不归任何一路册页的、沉默在关东入伏前这层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划的、平、并着。
不补。不刻。不隔。不取。不判。不认领。不追加任何半口气半膜半夹屑半散粒半不分物的活人重力记。不替关东这截最后再念任何一句收束旁白。
远处嫩江那面没再翻上来任何一声。不土鸡、不引魂鸡、不松林任何一窝不归任何阴契的禽、不任何方向替任何一层再补半寸假仙灰。关东这截山脚最外不归任何册的散砂和石英细砂黑云母碎废金渣老参茎野山葵硬壳一起、摊在关东正常入伏前黑土从扇面外缘慢慢开始从砂砾缝底下往地表滤一点不带任何脏气的正常腐叶底色的、并着、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狗皮屯火硝灰底下几百具金夫不讨死封、不翻任何库塔阴账、不朝任何活人再补一道追认。龟喉咙六丈下参将那道单痕和父遗刻和窑梁"莫开棺"和主口"人"字和所有这趟压过的四角外圈母坛冷库关帝庙老参沟冰沟防疫所三隔层一起、沉在关东地底不翻涌的任何一层、不替任何入伏前化透再鼓半泡。小申引魂鸡早几章在朝鲜族老猎场南面那片不沾任何脏脉的松林里打了三声不破煞不惊夜不讨任何东西的、纯土禽认了干净地脉之后自己的、不归任何阴契账的、平平的啼、在松针新叶潮气里自己收了尾、不再打第四声、不替任何白毛残种再翻一道假仙。白寡妇焊死的店门没再让任何保家仙铜香从门缝里漏出一丝、不替任何后来的村屯暗户再撬半寸续香。赫三渔房子不翻北翼回填的任何一道尸骨再往外渗半寸、不替任何库塔残部再补一道暗记。老麻碗枯柳渡不挂任何抗联暗线再往这截关东入伏前平潮里投任何不归册的暗记、名册正本在枯柳根下不归任何交通站册页的、不替任何后来的活人再替它翻一道追认。老俄国烧过的断后焦带和关东正常焦岩一个底色、不讨不飞不替任何后来的活人再替它翻一道旧罪账的、哑黑。小白山主脊阴面最后半道岩缝从石甲自己长出来一层不带任何铜砷残绿不带任何尸樟黑油的不反任何阴气的、关东正常岩面青苔的、哑青灰绿、不讨、不朝任何白毛残种再留任何拓影。
关东的雪早化了三茬。第一茬埋过胡子。第二茬埋过日本人。第三茬埋过放山人。然后开春化透从白毛窑主口洇进黑褐泥、没再补任何一层。立夏透雨埋过参将那道不刻字的划痕再往岩苔里滤了一层。六月两场再埋过马老苍窑梁那行"莫开棺"和主口"人"字和所有这趟压过的四角外圈母坛冷库关帝庙老参沟冰沟防疫所三隔层再往原岩自己长回去的哑青。入伏前最后这截平潮把西三岔残膜和岩苔同底、把深盲孔和原岩同哑、把片麻岩夹理和围岩同不反光的矿色、把最外砂砾和关东正常冲积扇散砂同摊、把门槛不分铜不分岩的暗赤哑物和青岗岩彻底同死、把窗台木槽两把器不反任何可判读的分界并着、把所有连参将不刻连父不刻连日军不烧连库塔不收连老俄国不滤连活人这趟十五章也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道活人力道的、不归任何一路册页的、沉默在关东入伏前这层不讨不飞不镇不铭的、自己的、不替任何一层再补一划的、平、自己该有的、不替任何活人再替它念一遍"故事还在"的、自己的、哑。
他两手空着、在廊柱下、和关东这截不替任何一层再追加任何活人力道的、自己的、平、并着。
不补。不刻。不隔。不取。不判。不认领。不追加。不朝任何方向再翻一道探杆。不替关东这截再替任何旧账再翻半寸灰。不替任何不归死再补一道活人的重力记。不替任何半口气再替谁开一道缝。不替任何讨封再替谁翻半寸假仙。不替任何父辈再替谁拓一道可读的遗抄。不替任何器再替谁合一道光。不替任何册再替谁翻一道追认。不替任何妖再替谁续一道香。不替任何活人再替这卷补一道收束旁白之外的第二层力道。
黄皮子讨封千年，求的不过是"像人"。关东地甲不讨、不飞、不镇、不铭，不替任何一层再追加任何活人的一道划痕，自己长回自己的平。父辈沉默的牺牲不替任何后来的活人再翻一道碑。真正的人，宁肯把自己埋进雪里也不肯让那一声"仙"出口——而雪化了三茬之后，连那道埋过的痕都不替任何活人再替它从原岩原砂原潮里分出来当一道可追的记。
故事还在。
但不用谁再往下掏了。
【第十五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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