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林渊换了一身深灰色短打，将修为压到炼气三层，腰间玄铁短剑用布条裹了三层，看起来只是一柄寻常铁器。他从西院的后墙翻出去，沿着青阳城背街的小巷一路向南。
城南与城北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北多是高门大宅，青石路整洁宽敞。城南却是密密麻麻的低矮平房和窝棚，街面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空气中混杂着草药、牲畜和劣质烈酒的味道。路边蹲着不少粗布短打的汉子，要么在打磨兵器，要么在吹嘘自己前日又杀了哪头妖兽。这里是散修聚集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林渊低着头沿街走，一面走一面听路边的议论声。很快他就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一间茶馆门口的茶摊上，两个腰间挎刀的中年汉子正在喝粗茶。一个说："周盟主昨晚接了一单林家那边的活儿，听说酬金不低。"另一个压低声音："赌的是林家那个废物七少爷？我都听说了，那小子突然咸鱼翻身杀了铁背苍狼，林家二长老坐不住了。"第一个汉子嗤笑："翻什么身，炼气期的毛孩子罢了。周盟主派了赵老三去，那家伙可是炼气九层巅峰，一手快刀在城南横着走。你说个废物能撑过几招？"
林渊从茶摊前不紧不慢走过去，脚步没有停顿半分。炼气九层巅峰，快刀手赵老三。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又在城南转了小半个时辰，摸清了散修联盟总部的方位和大致布防。那是一栋三层高的青砖楼，门口站着两个望风的散修，楼顶有暗哨。以他炼气七层的修为加上九宫步的精妙，潜入不难，但没必要。他要的是对方出手，不是他先动手。
午后回到西院时，林婉儿正在院子里晒被褥。见他翻墙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七弟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林渊拍了拍身上的灰："出去溜达了一圈。六姐，后天就是祭祖大典，你帮我准备一件干净的袍子。"林婉儿噢了一声跑进屋里翻箱倒柜去了。
林渊走进静室，将玄铁短剑拔出来重新打磨了一遍。剑刃寒光凛冽，剑身轻灵趁手。前世他用剑七十二载，圣境巅峰时一剑可断山河。如今这柄短剑虽只是凡铁，但他对剑的领悟依然刻在骨头里。后天演武台上，赵老三的快刀再多变也快不过他曾经出过的千百万剑。
他磨完剑收鞘入怀，盘膝坐下最后巩固了一次炼气七层的修为。地火之心外围第三缕能量被他炼化吸收后，经脉中的混沌之气只剩下最后三成未化。那三成盘踞在任脉中段最为顽固，寻常灵气根本撼动不了，必须等筑基期时以更强横的力量一鼓作气冲开。
入夜后他早早歇下。
第二天一整日他都没有出西院。林婉儿给他做的青灰色锦袍送来了，布料虽不名贵但针脚细密服帖。他试穿了一下，在院中老槐树下站了片刻，夜风穿过枝叶把他的袍角吹得微微扬起。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明日登台，打完这一场就走。他不会在青阳城多留一日。
他回到屋内把那柄玄铁短剑放在枕边合衣躺下。掌心那枚"恒"字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在替他倒数着出发的时间。数千里路，二十二天满月，那座苍白石塔的异光。一切都环环相扣，每一步踩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但林渊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是带笑的。前世的七十二载孤身苦行，早就把他磨成了一柄不知后退为何物的剑。路在前方，走下去就是了。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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