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再没有狼群来袭。但所有人都没有合眼。
林耀从惊魂中缓过来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阴鸷。他几次张口想质问林渊,但每次对上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咽不下这口气,但也本能地意识到,现在的林渊已经不是他能够随意拿捏的对象了。
天色微亮时,林风起身召集众人。
"昨夜狼群夜袭,折损了林冲一人。妖兽暴动的凶险大家都看到了,现在谁想退出还来得及。"林风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个人开口。林家子弟即便心中胆怯,也没人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当逃兵。林风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继续推进。铁背苍狼的老巢就在前方山崖下,今日午时之前必须抵达。"
队伍重新出发。这一次林渊的位置从队尾调到了林风身侧。没有人提出异议,包括林耀。
高地上的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众人沿着陡峭的山脊线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正午时分到达了那片黑沉沉的山崖上方。山崖下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口宽约数丈,深不见底,从洞中不断涌出腥臊的热风。洞穴入口处的岩石上布满了爪痕,每一道都深及寸许,足见盘踞其中的那头铁背苍狼体型多么惊人。
林风示意众人停步,他独自前出数丈探查。片刻后他回身道:"洞中确有筑基中期的气息波动。铁背苍狼就在里面。此兽智慧不下于人类,硬冲进去只会中伏。需要有人将它引出洞,在外面开阔地带与之周旋。"
林耀立刻上前一步:"我去引。"
林风看了他一眼:"你确定?筑基中期妖兽一击之力,你接不住。"
林耀咬牙:"昨夜是我大意了。今日不会了。若我引不出来,大哥再换人上就是。"他语气决绝,带着一股赌气般的执拗。林风沉默片刻,终究点了头:"好。你引它出洞,我率众布阵伏击。一旦铁背苍狼现身,所有人按预定方位合围。"
林耀握紧长剑大步走向洞口。他深吸一口气,对准洞内灌注真气大吼一声:"畜生,滚出来受死!"声音裹着真气冲入洞穴,激起一连串回音。洞中的腥风骤然变得狂暴,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声沉闷至极的低吼从洞穴深处传来,像闷雷碾过地底。
一头巨兽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铁背苍狼的体型比昨夜那些头狼大了整整两圈,肩高超过一丈,全身覆盖着铁灰色的厚重鳞甲,只露出脖颈和腹部少部分皮毛。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竖瞳冰冷扫过洞外众人,那股来自筑基中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凭空压下。几个炼气五层的子弟当场腿软,差点跪倒。
林耀脸色煞白。他没有退,举起长剑刺出一道光柱直射巨狼双眼。铁背苍狼微微偏头,光柱打在它额头的鳞甲上溅出一串火花,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随即巨口一张,一道凝实的风刃从口中喷出,快如疾电。林耀根本来不及躲闪,勉强横剑格挡,整柄精钢长剑被风刃拦腰斩断,残余的气劲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砸在石壁上,口中喷血昏死过去。
"动手!"林风一声暴喝。
八道身影从不同方位同时扑出。林坤和另外三名炼气六层子弟分从左右两侧斩向巨狼前后肢关节,林风从正面直取它脖颈下方那块没有鳞甲覆盖的软腹。剑光大盛,铁背苍狼低吼一声四足发力猛然跳起,竟跃起数丈之高,从合围网的上方直接跳出圈外。落地时尾巴横扫,如同一条钢铁长鞭将一个躲闪不及的旁系子弟抽飞三丈远,那人落地时胸骨碎裂已然没了声息。
仅仅一个照面,林家队伍便一死一伤,折了两员战力。
林风面色铁青。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对上筑基中期本就差了一大截,何况铁背苍狼皮糙肉厚速度惊人,正面强攻几乎没有胜算。他咬牙喝道:"所有人后撤,我来断后!"但铁背苍狼已经锁定了这个威胁最大的对手,低伏身体作势前扑。
就在此时,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林风身后掠出。
林渊终于出手了。他体内金红光轮全力旋转,混沌熔炉诀催动至极限,掌心那枚"恒"字印记骤然亮起。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屈指成剑,指尖凝聚着那团来自本源火种的赤金火焰,以九宫步踏出三道残影,从巨狼左侧斜刺而上。铁背苍狼的注意力全在林风身上,侧翼完全暴露,林渊这一剑精准刺中它后腿膝关节内侧的鳞甲缝隙。赤金火焰顺着缝隙灌入,灼烧血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铁背苍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嚎,后腿一软差点跪倒。它猛然转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这个瘦小的少年,口中再次凝聚风刃。但林渊已经收手退了,他这一击后立刻闪身至林风身后,低声说:"大哥,打它左后腿。那里被我伤了。"
林风没有追问,眼中精光暴涨,长剑裹着筑基真力直劈而下正中那道灼烧出来的创口。铁背苍狼惨嚎着翻滚,但筑基中期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两条后腿同时受创,它依然能靠着前爪迅速爬起,咆哮着朝林渊扑去。它认准了这个最危险的敌人。
林渊不退反进,右手掌心金红光轮光芒大盛,直接将那枚"恒"字印记中残存的古路之力引导出来拍向巨狼面门。这一掌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炼气六层的范畴,混杂着永恒古路碎片的一缕本源气息,竟将铁背苍狼那厚重的颅骨打得向内凹陷了一寸。巨狼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再没能爬起来。
山崖下彻底安静了。
林渊站在巨狼庞大的尸体旁,缓缓收掌,掌心的金色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虚弱了许多,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缕血迹。强行催动古路碎片的力量对他的身体负担极重,经脉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站得很直,脊背如剑。
林风走到他身边,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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