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珠顺着玻璃窗不断往下流淌，把楼下街景晕成一片模糊色块。
楼下黑色轿车车门尽数推开，几名黑衣男人撑着黑伞，目光直直望向三楼训练馆，还没有立刻上楼，只是站在街边低声交谈，像是在确认馆内人员。
馆内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老周眉头皱起，悄悄往窗边挪了半步，身体恰好挡住一部分落地玻璃，不想让楼下的人把屋内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是柏家的人。”老周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天天在这一片打转，专挑我们这种民间训练馆过来打探消息，别和他们对视，装作若无其事就好。”
苏知漾后背微微绷紧，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脖颈下那道淡红色异化纹路，被她特意拉高衣领牢牢遮住。她心里清楚柏家是什么货色，苏家与柏家在不少基因资源生意上本就有牵扯，对方手段阴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砚辞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表面神色平静，心底却已经快速盘算。
方才他透过基因光纹看得清清楚楚，楼下这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那层灰黑色畸变絮丝。他们体内的基因并非自然觉醒，有一部分是依靠外部强行灌注，根基虚浮，可论整体实力，远不是现在还停留在0阶的自己能够正面抗衡。
硬碰硬毫无胜算。
“他们暂时还没打算直接上来。”沈砚辞轻声开口，“多半只是先摸排登记，不会贸然冲进民间场馆抓人，那样动静太大，联邦武卫府那边说不过去。”
柏家再嚣张，表面上依旧要守夏国联邦定下的规矩，光天化日强闯训练馆掳人，等于直接授人把柄。
苏知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诧异。眼前这个普通训练馆打工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对这些世家行事逻辑，却看得格外通透。
楼下黑衣人观望片刻，记下训练馆招牌与位置，没有上楼，一行人重新坐回车里，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雨幕，消失在街道拐角。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馆内紧绷的空气，才稍稍松缓。
老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薄汗：“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
危机暂时褪去，可这份压抑感，依旧盘旋在屋内。
苏知漾没有再多停留，她此行本是来打听黑市的线索，眼下柏家已经盯上这片区域，继续久留只会徒增麻烦。她朝二人微微颔首示意，转身推门走入外面滂沱大雨之中，月白色身影很快消融在雨雾街巷深处。
沈砚辞站在窗边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里留着一份疑惑。
那两套在她体内彼此厮杀的基因光纹，绝非偶然。明显是外力强行把不相容的狂暴异兽基因，硬生生植入她的身体里。
世家内部的博弈，往往拿晚辈当作筹码。
他轻轻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黑色临时登入芯片。
元溯虚境。
想要变强、挣到足够母亲治病的药剂钱，绕不开这一步。
外面暴雨越下越大，天色彻底沉落下来。和老周简单道别之后，沈砚辞撑起一把旧雨伞，踏着满地积水回到自家老旧居民楼。
房间不大，陈设朴素简单。卧室角落摆着一台老旧二手精神登入舱，外壳有几处磕碰掉漆，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很久才买下的基础款。这种廉价民用登入舱没有高阶缓冲防护，接入元溯虚境时，精神会直接承受虚境的基因冲击，风险比世家专用舱高出数倍。
母亲已经早早吃下药剂睡下，隔壁卧室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沈砚辞拉上厚重窗帘，隔绝屋外路灯与雨夜的微光。
他坐在登入舱内，将那枚黑市临时芯片，对准舱体侧面的卡槽轻轻推入。
“嘀——”
一声微弱电子提示音响起。
冰凉的意识拉扯感，瞬间席卷整个脑海。
仿佛灵魂被一股柔和又蛮横的力量抽离肉身，眼前现实世界飞快褪色瓦解，无数细碎流光在视野当中不断炸开、重组。
眩晕感持续短短数息，下一刻，全新天地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没有繁华擂台，没有人声喧嚣。
扑面而来的，是干燥、带着一丝腐朽异兽骸骨气息的热风。
脚下是干裂褐黄色土地，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半截灰白色古生物骨骼，远处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地表爬满一缕缕淡紫色如同苔藓一般的基因蚀纹。
这便是元溯虚境当中，荒蚀谷地。
天空是一片暗沉的暗红色，云层缓慢翻涌流动，整片天地处处透着荒凉死寂。
沈砚辞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意识投射在虚境里的身躯，外形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身上衣服，自动化作一身简单粗布短褂。在这里受伤，精神层面的损伤会顺着登入连接传回现实。
他下意识调动自己那份独有的感知。
视野之内，整片谷地到处漂浮无数细碎、近乎透明的基因光粒。
地面骸骨之中、空气流动之间，全都有微光在轻轻流转。
就在不远处乱石堆后方，传来低沉嘶哑的低吼。
一头肩高接近一米五的畸变鬣兽，正低头啃食地上的兽骨残骸。它皮毛灰褐斑驳，脊背长着一排尖利骨刺，肌肉高高隆起，四肢粗壮有力。
按照联邦公开资料记载，荒蚀谷地的畸变鬣兽，肉身力量大约在1阶初段水准，咬合力极强，普通人一旦正面撞上，几乎没有活命机会。
大部分进入虚境的登入者，只能依靠武器、战斗技巧硬拼，寻找鬣兽身体要害。
但在沈砚辞眼中，一切截然不同。
鬣兽周身缠绕大片浑浊土黄色光纹，无数光丝在它体内循环游走。有几处节点光纹格外纤细薄弱，那便是这头异兽基因构造上的天然破绽。
心脏、后颈脊椎连接处、前肢腋下筋络。
三处最关键薄弱点，清清楚楚摆在他眼前。
沈砚辞屏住呼吸，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曜石碎片，脚步放得极轻，顺着乱石阴影，慢慢绕向鬣兽侧后方。
鬣兽还沉浸在啃食骸骨之中，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等到距离足够近，沈砚辞不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前扑出！
黑曜石碎片，精准朝着鬣兽后颈那处光纹最薄弱的节点狠狠划去！
“嗷——！！”
尖锐凄厉的嘶吼骤然响彻谷地！
鬣兽吃痛猛地回身，巨大爪子带着呼啸劲风朝沈砚辞拍落！劲风刮得少年脸颊生疼。
沈砚辞早已经借着前冲之势顺势向侧面翻滚出去，躲开这一记沉重拍击。坚硬兽爪狠狠砸在地面，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伤口处，一缕淡淡的土黄色光点，从鬣兽体内向外飘散。
那是它流失的本源基因能量。
一击得手，却还不足以直接终结对手。鬣兽彻底被激怒，猩红双眼死死锁定沈砚辞，四肢蹬地再度猛冲过来。
沈砚辞依靠对基因薄弱节点的洞察，不断游走周旋，避开对方致命攻击，手中黑曜石碎片一次次抓准空隙，刺向一处处基因弱点。
鲜血顺着鬣兽皮毛不断往下流淌，它动作渐渐迟缓，嘶吼声也越来越微弱。
片刻之后，庞大身躯重重栽倒在干裂土地之上，彻底没了动静。
异兽尸体胸口位置，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土黄微光的菱形碎片，缓缓从尸体内部漂浮升起。
低级鬣兽基因残片。
沈砚辞伸手，小心翼翼将残片握在掌心。
指尖触碰残片的瞬间，一股温热能量顺着指尖涌入意识。
他心底清楚，只要选择将这件战利品“带回现实”，虚境里的这份基因片段信息，就会同步传递回现实肉身，供自己吸收淬炼。
可就在微光流转的一刹那，残片边角，几缕细微灰黑色絮状物，悄无声息缠上他的指尖。
是畸变污染。
这枚残片并不纯粹，裹挟着域外留下来的微弱杂质。
沈砚辞心里一凛，立刻停下直接带回的念头。
若是不加分辨直接吸收，这些污染跟着进入现实身体，自己也会被畸变力量侵染。
远处谷地更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响。
这片荒蚀谷地，远不止一头畸变鬣兽。
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空间震颤，登入倒计时已经开始。
意识拉扯感再度传来，眼前荒芜谷地的景象一层层淡化。
当沈砚辞重新睁开双眼，已经回到狭小卧室的登入舱之中。
现实里的手掌，隐隐传来一阵酸胀发麻，皮肤之下，仿佛有细小电流缓缓游走。
刚刚在虚境之内搏斗带来的消耗，实实在在反馈到了肉身之上。
他摊开右手，虚境中那枚基因残片并没有实物出现在手心，但残片对应的基因信息流，已经烙印进自己精神之中。
只是那一缕灰黑色畸变污染，同样跟着留了下来。
窗外大雨依旧哗哗下个不停。
沈砚辞坐在舱内，低头静静望着自己手掌。
元溯虚境的力量确实真实存在，可每一分力量背后，全都暗藏看不见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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