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
沈砚辞从床上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自己手掌。
昨夜那股酸胀感消退大半，只是掌心皮肤，偶尔还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纹路，转瞬又消失不见。
那是鬣兽残片里畸变污染留下的微弱痕迹。
他没有急着吸收这份鬣兽基因。
杂质没有剔除干净，贸然强行融合，只会引火烧身。
简单吃过早饭，将舒缓药剂轻轻放在母亲床头，沈砚辞锁上家门，重新去往砺途民间基因训练馆。
雨后老城区空气湿润清新，街道地面到处积着浅浅水洼，行人走过，溅起细碎水花。
一路上他格外留意四周，时不时扫视街边角落。昨夜柏家那批人来过这片区域，谁也说不准对方今天会不会再次过来摸排。
抵达训练馆，推开大门，馆内已经来了不少早起训练的民间觉醒者。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此起彼伏。
老周正坐在前台整理登记册，看见沈砚辞进门，抬眼叮嘱一句。
“砚辞，昨天柏家来过之后，今天周边好几家民间训练馆，都被他们上门走访登记了。你最近多留心，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我明白，周叔。”
沈砚辞点头应下，拿起清洁工具，开始如常收拾场馆。
上午时光缓缓流逝。
临近正午，玻璃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进来的依旧是昨天雨夜之中见过的少女，苏知漾。
今日她换了一身简单素色长衫，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少了昨日那份紧绷，只是眉宇之间，那股化不开的疲惫依旧还在。脖颈处衣领扣得严实，将皮肤全部遮挡。
苏知漾进门之后目光扫过馆内，没有四处张扬打听，径直走到前台，压低声音向老周询问黑市联络渠道。
老周神色有些为难。
“姑娘，黑市那条水太深，里面什么人都有，违禁基因、来路不明的药剂到处流通，普通人踏进去，很容易惹上甩不掉的麻烦。”
老周不愿直接把黑市线索随意交出去，只委婉劝了两句。
苏知漾嘴唇轻轻抿起，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她何尝不知道黑市危险。可苏家主家步步紧逼，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家族给她最后期限越来越近，如果找不到能够缓和体内基因冲突的东西，等待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二人对话，不高不低，恰好落入沈砚辞耳中。
沈砚辞停下手里擦拭器械的动作，沉默片刻，缓步走了过去。
“你想要找压制基因冲突的东西？”
苏知漾转过头看向他，眼神瞬间又带上了本能戒备。
昨天雨夜匆匆一面，这个少年只平静看了她一眼，可那一眼，仿佛看透了她身体里深藏的秘密。
沈砚辞没有当众把话说透，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外来强行植入的狂暴基因，和自身本源基因彼此对冲。单纯依靠外部药剂，只能短暂压制，治标不治本。药剂一旦停下，冲突还会继续加剧。”
话音落下，苏知漾浑身微微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是苏家内部最大隐秘之一，除了主家核心之人，外面几乎无人知晓。眼前这个普通民间训练馆的少年，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悄悄绷紧：“你……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一点旁人看不见的痕迹。”沈砚辞没有细说基因光纹，点到为止，“药剂只能缓冲，想要真正缓和，需要同源调和类的基因素材。现实当中这类东西稀缺昂贵，大多掌握在各大世家手里。”
苏知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调和型基因素材，何等珍贵。苏家主家自己手中就有，却绝不会拿出来给她这个旁支女子使用，反而刻意激化狂暴基因，把她当成试验品。
就在这时，训练馆门外，两道黑影一闪而过。
又是柏家的人。
对方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两侧，目光往馆内快速扫视一遍，似乎在核对昨日记下的面孔。
一旦苏知漾的身份被柏家认出来，苏家、柏家两股势力同时盯上此地，后续局面会彻底混乱。
沈砚辞脚步轻轻挪动半步，不动声色挡在苏知漾侧前方，恰好挡住门外投进来的视线，随口抬高一点音量，仿佛只是普通闲聊。
“之前我听馆里其他人说，老城区南边旧货街巷子里，偶尔会有黑市中间人露面。但那边鱼龙混杂，柏家手下也经常在那一带活动，千万不要一个人贸然过去。”
这话既是说给苏知漾听，也是做给门外柏家眼线看。
门外两人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走远，苏知漾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身前少年，复杂心绪在心底翻涌。戒备、疑惑，还有一丝微弱的感激。
“多谢。”她低声道谢，顿了顿又继续问道，“你说……调和类基因素材，除了现实之中，还有别的途径吗？”
沈砚辞脑海之中，浮现荒蚀谷地那片暗红色的天地。
元溯虚境。
虚境之内留存无数史前基因残片，说不定，那里会藏着现实世间难以寻觅的调和属性基因。
可虚境之中危机重重，这话他不能说得太过笃定。
“或许元溯虚境里，会有线索。”沈砚辞缓缓开口，“只是虚境之中风险极高，每一次踏入，都要拿自身安危做赌注。”
苏知漾指尖微微攥紧。
虚境。
家族原本就打算，几日之后逼迫她登入元溯虚境，在试炼之中强行引爆体内狂暴异兽基因。
与其被动任人摆布，不如自己主动搏一条出路。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训练馆前台的老式通讯器，突然滴滴急促响了起来。
老周拿起通讯听筒，听了几句之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挂断通讯，老周抬头看向沈砚辞，语气凝重：“砚辞，刚刚有消息传过来。昨天夜里，有两名民间登入者，从元溯虚境退出之后，身体直接出现兽化畸变，已经被联邦武卫府带走隔离了。”
虚境的畸变污染，已经开始向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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