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落下的瞬间，训练馆内原本喧闹的气氛悄然压低。
不少正在训练的觉醒者纷纷停下动作，低声议论。
普通人对元溯虚境始终抱着矛盾的心态。那是底层唯一可以跨越阶层、获取基因力量的捷径，可近些日子，虚境异变、登入者畸变失控的案例越来越多，早已让民间人心惶惶。
老周放下通讯听筒，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忧虑。
“官方通报，那两个人都是用的黑市临时芯片登入，设备没有精神防护，被虚境里的畸变浊气侵染太深。”
“一开始只是手脚发麻、皮肤出现暗纹，退出虚境短短两个小时，就开始意识混乱、身体异化，完全失去自控能力。”
他看向馆内众人，语气郑重叮嘱：“最近所有人尽量少进虚境，尤其是来路不明的登入芯片、简易舱体，一律别碰。真要试炼，只用官方认证通道，安全系数高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应声。
没人不怕基因反噬。
一旦被畸变污染扎根肉身，轻则终生留下暗伤、修为停滞，重则彻底兽化，被联邦永久隔离管控，再无自由可言。
沈砚辞站在一旁，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蜷缩。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周说的情况绝非危言耸听。
昨夜他在虚境拿到的那枚鬣兽基因残片，同样附着细微的畸变黑絮。只是依靠自身特殊的基因视觉，他能提前看见杂质，暂时没有贸然吸收。
可隐患已经留下。
方才安静站在一旁的苏知漾，听到这番官方通报后，清丽的眉眼也愈发凝重。
她本身就身负两股冲突基因，体质本就比常人脆弱敏感。若是再被虚境畸变浊气侵染，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沉默后，苏知漾看向沈砚辞，声音压得极轻：“黑市虚境风险这么大，你刚刚说的虚境线索，真的值得尝试吗？”
她不是胆小，只是她已经没有容错的资本。
苏家主家盯着她的身体状态，只要她出现半点畸变异常，主家会立刻以此为借口，直接废掉她的基因根基，彻底剥夺她的觉醒资格。
沈砚辞平静点头，逻辑清晰缓缓解释：
“风险确实极大，但不是死局。”
“黑市芯片的问题，在于完全没有精神隔离防护，任由虚境畸变能量直侵意识。只要做好筛选、不盲目吸收带污染的残片，谨慎探索，就能把风险压到最低。”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盲目笃定。
他的优势，就是那双能看见基因光纹、分辨污染杂质的眼睛。
别人踏入虚境，是赌运气；他踏入虚境，是可以主动规避绝大多数隐性风险。
苏知漾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这个少年看似普通，却远比表面沉稳通透，对基因能量的理解，甚至远超很多世家养尊处优的子弟。
“我再考虑一晚。”苏知漾轻轻开口。
她需要时间权衡利弊，一边是必死的家族宿命，一边是九死一生的虚境生路。
说完，她不再多留，礼貌道别后，安静离开训练馆。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面，驱散了清晨的潮湿，却驱不散空气里淡淡的压抑感。
馆内众人恢复训练，只是心态已然不同，每个人眼底都多了一层对虚境的忌惮。
沈砚辞照常打理场馆事务，心里却一直在复盘昨夜的虚境经历。
畸变鬣兽的基因残片、残留的黑絮污染、虚境越来越浓的暗红气场、现实接连爆发的兽化案例……
所有细碎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元溯虚境的封印，正在缓慢松动。
临近傍晚，训练馆客流散去。
沈砚辞和老周道别，独自回到老旧居民楼的家中。
母亲依旧安稳休养，体内基因躁动被药剂稳稳压住，暂时没有异常。
关好门窗、拉严窗帘，房间陷入静谧幽暗。
沈砚辞坐回二手精神登入舱内，闭目凝神，调取昨夜留存的鬣兽基因信息流。
漆黑的意识视野中，一枚土黄色的菱形基因光团静静悬浮。
光团主体澄澈温润，蕴含着极其纯粹的肉身锻体能量，足以让他从凡人0阶，稳稳踏入1阶初段。
但在光团边缘，缠绕着几缕纤细、扭曲、死寂的灰黑色气流。
这就是域外畸变污染。
普通人吸收残片，会连同这些黑絮一起纳入肉身，日积月累，污染扎根基因链条，最终导致失控兽化。
这也是民间登入者频频出事的根本原因。
沈砚辞集中精神，调动独有的基因视觉。
在他眼中，基因能量的流动轨迹、杂质的附着节点，清晰无比。
他开始一点点剥离。
纯粹的土黄色基因能量温顺可控，黑絮污染却极其顽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在主基因片段上，每剥离一丝，都会传来细微的精神刺痛。
过程枯燥、缓慢、极其耗费心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整整一个小时后，最后一缕黑絮被彻底剥离、消散在意识视野中。
此刻悬浮的基因光团，彻底纯净，无半点杂质。
沈砚辞不再犹豫，心神一动，引导整片基因光团缓缓涌入四肢百骸。
温热、厚重、充盈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紧绷多年的肉身经脉被缓缓拓宽，全身肌肉、皮肉、筋骨，都在被史前异兽基因温和淬炼重塑。
凡人肉身的桎梏，应声打破。
【基因阶位：0阶巅峰 → 1阶初段】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流淌在躯体每一处角落。
寻常人突破一阶，需要长期药剂滋养、专业器械辅助、循序渐进锻炼。
他依靠纯净的史前基因残片，一步到位，平稳突破，没有半点后遗症。
力量、耐力、肉身韧性，全方位提升数倍。
但就在突破完成的瞬间，沈砚辞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
即便剥离了所有可见黑絮，他的手腕内侧皮肤，依旧极快地闪过一丝淡暗纹路，转瞬即逝。
非常淡，淡到常人完全无法察觉。
可沈砚辞看得一清二楚。
污染，并没有彻底消失。
或者说——虚境的畸变影响，不止附着在基因残片上。
它侵染的，是登入虚境的精神印记。
只要他曾经踏入过虚境，这份隐性污染，就会悄悄扎根在意识深处，缓慢累积，无声无息，持续影响肉身。
只是量极少、极隐蔽，短期完全不会爆发，只会潜移默化地留存隐患。
沈砚辞神色微微沉凝。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不吸收污染残片、不强行融合高危基因，就能安然无恙。
却没人知道，登入本身，就是持续侵蚀的开始。
虚境与现实的关联，比所有人认知的，都要深刻、恐怖得多。
他抬手轻轻摩挲手腕皮肤，神色冷静，没有慌乱。
隐患已然埋下，慌乱无用。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步步谨慎，掌控节奏，尽量压制污染累积，同时尽快变强。
只有自身基因阶位足够高、肉身韧性足够强，才能扛住这份侵蚀。
夜色渐深，城市华灯初上。
安静的卧室里，沈砚辞静坐调息，稳固刚刚突破的一阶初段修为。
与此同时，老城区外的柏家私人别院。
几名白天走访训练馆的黑衣手下，正躬身站在大厅之中，向主家汇报白天摸排的所有线索。
“城西砺途训练馆，发现两名异常人员。”
“一名民间少年，心性沉稳，肉身根基远超普通底层觉醒者。另有一名苏家旁支少女，体内藏有极强狂暴基因波动，疑似是苏家近期用来试练的那枚棋子。”
大厅主位，一名身着深色锦衫的中年男人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眼神阴淡，缓缓开口。
“苏家的棋子，正好。”
“盯紧这两个人。”
“近期虚境封印松动，畸变能量上涨，正是筛选特殊体质、精神天赋者的最佳时机。只要有异常，立刻上报，纳入备选实验名单。”
夜色静谧，暗流无声涌动。
沈砚辞、苏知漾二人，尚且不知，自己早已悄然落入柏家的视线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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