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彻底被震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自己的心思,被他彻底看穿了。
随着李顺的开导,林婉脸上那种强颜欢笑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来。
看到林婉这副模样,李顺心里反而舒坦了许多。
不怕你哭,不怕你崩溃,就怕你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一声不吭地去寻死。
只要情绪发泄出来了,这人就算是救回来一半了。
“李顺……”林婉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珠子里打转。
她咬着下唇,小嘴委屈地一撇,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林婉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双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我无依无靠,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因为成分不好,我考上了大学,我连回城的机会都没有……”
“我唯一的哥哥,也失踪好几年了。这年头,失踪这么久,大概率……大概率就是死了。我在这世上,连个亲人都没有了,谁都可以欺负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绝望,一股脑儿地倾泻了出来。
李顺坐在对面,看着林婉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十分的心疼。
前世那个倒在血泊中绝望空洞的眼神,和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无助孩童的姑娘重叠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直冲脑门,李顺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巴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不要怕,我可以养你啊!”
这句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
林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呆呆地看着李顺,就这么直愣愣地和他对视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李顺也被自己这句话吓了一跳。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李顺啊李顺,你这张破嘴!怎么把心里话就这么秃噜出来了?这年代可是1981年,男女之间说这种话,跟直接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
林婉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红晕一直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迅速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再看李顺的眼睛。
“谁……谁要你养啊……”
林婉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慌乱和无法掩饰的羞涩,心脏如打雷般跳动着。
李顺老脸一红,也是十分尴尬。
他干咳了两声,赶紧发挥自己幽默风趣的特长,试图把这个暧昧到极点的话题给扯开。
“咳咳,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阶级感情深厚嘛!”李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看都是朋友,我有一把子力气,以后你地里的重活我包了。就当是搭伙过日子……呸,不是,搭伙互助!”
说到这,李顺赶紧打住,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越描越黑了。
林婉听着他这番语无伦次的话,原本悲伤的情绪竟然被冲淡了不少。
她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个男人,怎么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现在却油嘴滑舌的。
接下来的气氛虽然还有些微妙的尴尬,但明显轻松了许多。
李顺绝口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讲了一些前世看过的趣闻轶事,逗得林婉时不时捂嘴轻笑。
一顿原本被当成“断头饭”的丰盛晚餐,竟然在一种奇妙而温馨的氛围中吃完了。
放下筷子,李顺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知青。”
林婉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怎……怎么了?”
“答应我一件事。”李顺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做傻事。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别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林婉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接话。
李顺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走了,至少,我是会非常悲伤的。”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我养你”还要直白,还要戳人心窝子。
林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这个孤独冰冷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吗?
她又害羞起来,脸颊滚烫。她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个李顺,怎么能这样呢?说话太……太大胆了,一点都不像个农村的糙汉子。
见林婉咬着嘴唇不回答,李顺不乐意了。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那八仙桌,一步一步地朝着林婉逼近。
林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后背直接贴在了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干嘛……”林婉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李顺双手撑在墙上,将林婉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李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霸道。
“不答应我,我今天就不走了。”
林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都懵了。她能闻到李顺身上淡淡的泥土气和说不出为什么好闻的香气。
“我……我听见了……”林婉声音发颤。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李顺不依不饶,身子又往前压了压。
林婉紧紧闭上眼睛,妥协般地小声吐出一个字。
“好……”
听到这个字,李顺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这姑娘心里的那道死结,算是解开了。
他立刻收回双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霸道瞬间切换成了爽朗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行了,饭也吃饱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李顺走到门边,拿起自己的破棉袄往肩膀上一搭,回头冲着林婉挥了挥手。
“林知青,早点休息,晚上把门栓死。明天见!”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婉靠在墙上,过了好半天,才从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缓过神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再一摸耳垂,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样。
她回想起李顺刚才那副步步紧逼的模样,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养你啊”。
“登徒子……”
林婉喃喃自语着。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