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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 the Ash Crown

Chapter 6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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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Under the Ash Cr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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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埃德里克又回到了账房,只是这一次没有继续盯着那些已经看过几遍的数字。他坐在桌前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到了领地的旧地图上。黑岩城周围的土地、三座村庄、森林、河流,以及那座已经荒废的修道院都被标注在上面。铁矿目前没有足够的钱投入,武器也只能一点一点添置,想靠这些事情立刻增加收入并不现实。埃德里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修道院的位置上。那里已经荒废多年,却仍然属于瓦伦家族的领地,而且不像铁矿一样需要先投入大量资金才能产生收益。如果它能够重新运作起来,至少可以重新成为领地中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座没人理会的废墟。“去修道院看看。”他说。管家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他们很快离开黑岩城,沿着通往修道院的道路前进。冬日的森林显得有些冷清,马蹄声在林间断断续续地回响,没过多久,那座破旧的修道院便出现在视线里。它比埃德里克记忆中还要破败一些,外墙上长满了青苔,部分屋顶已经塌陷,木门也被岁月侵蚀得发黑。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枯黄,石板路几乎快被泥土覆盖。埃德里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开那扇门,一阵灰尘顿时落了下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管家站在后面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少爷,您还好吗?”“没事。”埃德里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只是这座修道院似乎很欢迎我。”管家低下头,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两人随后在修道院里转了一圈,发现情况虽然不算好,却也没有坏到无法修复。几间房屋的结构还在,院里的井也还能使用,真正需要处理的主要是屋顶、门窗和部分木结构。如果只是让它重新恢复基本功能,并不需要花费一笔让瓦伦家族无法承受的钱。

问题在于,修道院修好以后谁来主持宗教事务。埃德里克可以安排工匠,可以提供木材,却无法凭借一个男爵的身份凭空变出一名牧师来。回到黑岩城以后,他让人联系附近的圣辉教会,没过多久,一名牧师便来到了这里。牧师进门之后先认真看了埃德里克一会儿,才说道:“听说您想修复修道院?”“是。”埃德里克点头,“但我没有足够的钱把它全部修好。”牧师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您准备怎么办?”“我出一部分,教会负责宗教事务,剩下的部分从愿意奉献的人那里募集。”牧师看向他,“您是想让领民捐钱?”“是自愿奉献。”埃德里克纠正道,“我不打算把宗教变成敛财工具。”这句话让牧师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埃德里克随后提出,希望修道院重新开放以后,可以由教会按照规矩进行奉献活动,如果能够得到相应的认可,也可以使用与赎罪相关的宗教凭证来鼓励信徒奉献。但他很清楚,这些事情不能由自己决定,所以始终把最后的决定留给教会。牧师认真考虑了很久,最终答应替他向上级教会申请,同时愿意留下来主持修道院的事务。“至少您知道自己不能决定什么。”牧师说道。埃德里克点了点头,“我一直觉得,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比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重要。”牧师听完笑了笑,“这句话不像个贵族。”埃德里克看着他,“这算夸奖?”“算。”

修道院的修缮很快开始了。瓦伦家族先拿出了一笔钱购买必要的材料,森林中的木材也被送了过来,工匠们开始更换腐朽的屋梁和破损的门窗。与此同时,牧师也开始在三座村庄之间走动,告诉领民修道院正在重新开放,并向愿意帮助修缮圣所的人募集奉献。最开始收上来的东西并不多,有几枚铜币,也有银币,还有人送来粮食、布匹或者其他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埃德里克有时候会站在人群后面听着那些讨论,有人认为修缮圣所是应该做的,有人觉得自己只要捐一点就算尽了心意,还有人拿着几枚铜币问牧师,这么少是不是没有意义。牧师告诉他,愿意奉献多少由自己决定。埃德里克看着那几枚铜币,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意思起来。它不会立刻给瓦伦家族带来一大笔钱,却能让一个已经荒废多年的地方重新活起来,而且这些奉献并不是家族强行征收的税,不会让领民觉得领主又从他们手里拿走了一部分东西。更重要的是,修道院重新开放以后,瓦伦领就多了一个能够长期存在的宗教场所。对于一个人口只有两千八百人的小领地而言,这种变化虽然看不见,却并非没有价值。

修道院的事情推进以后,埃德里克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森林上。过去砍伐木材的时候,领地里的工人只需要按照需要取用,几乎没有什么详细记录,而现在修道院修缮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森林里的树木其实也是领地的一种财富。于是他要求以后伐木时尽量做好记录,按照用途挑选木材,能够直接使用的就不要加工成毫无价值的柴薪,同时避免没有计划地砍伐。这个改变很小,却让负责森林的人很不习惯。“以前不是一直这么做吗?”那人问。埃德里克看了他一眼,“所以以前才没有留下多少东西。”“……”那人最后还是点了头。随着木材开始被有计划地使用,埃德里克又有了新的想法。黑岩城附近有几处道路需要有人观察,如果能够利用森林中的木材搭建一些简易的木塔,至少可以让人站得更高,看清远处的动静和做一些简单的防御行动。它们不需要特别坚固,也不需要修得漂亮,只要能够承担最基本的瞭望和防守作用即可。几名木匠很快按照他的要求开始施工,第一座木塔搭起来以后,埃德里克站在下面抬头看了许久。管家看了一眼,“少爷,它看起来像猎人用的木架。”“那就当它是。”埃德里克说道,“至少我们的人站在上面能看得更远。”管家想了想,“那如果敌人来了?”“至少我们会比以前更早看到和进行简单的攻击。”

木塔开始在几处重要道路附近修建,同时买来的普通弓也终于派上了真正的用场。埃德里克让民兵分批训练射箭,不要求他们在短时间内成为优秀弓手,只要求他们至少能够正确使用手里的武器。民兵平日还要耕种、捕鱼、砍伐木材,不可能像骑士和武装侍从一样每天训练,因此训练被安排在不同的时间,让他们轮流参加。最开始的效果并不好,有的人把箭射到了靶子旁边,有的人甚至让箭飞进了旁边的泥地。负责训练的人看着那些歪七扭八的箭,不知道该说什么。埃德里克倒没有发火,只是让他们重新来一遍。他很清楚,八十名民兵不是职业军队,也不可能靠几天的训练就发生什么奇迹。他需要的只是让他们在真正需要的时候,能够站在木塔或者城墙上,拿起弓以后至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六名骑士和三十五名武装侍从也开始恢复更加规律的训练,之前松散的状态慢慢有所改变。变化并不明显,却正在发生。

傍晚的时候,埃德里克站在黑岩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森林、三座村庄以及那座已经开始重新点起灯火的修道院。几座简陋的木塔在暮色中显得并不起眼,训练场上的声音也早已经停下,领地仍旧很小,人口仍旧只有两千八百人,军队也没有突然增加。可和前几天相比,这里终于有了一些不同。修道院重新运作起来了,森林开始被更加谨慎地利用,民兵开始学习弓箭,交通要道也有了最基础的警戒。埃德里克知道,这些东西都不会立刻改变瓦伦家族的处境,却至少让他能够看到一些方向。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管家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账目。“少爷,修道院那边的奉献记录已经送来了。”埃德里克接过账册,翻了几页,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那里面的钱并不多,甚至还不足以弥补家族投入的全部费用,可他很快便合上了账册。“至少它已经开始自己运转了。”他说。管家点头。埃德里克又看向远处的木塔,随后低声说道:下一步,得把领地的防御真正建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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