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坐在岩台县副县长、公安局长的办公室里。
十年光阴磨去了当年孤鹰岭上年轻人的青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厚重。办公桌上堆着案卷、信访材料、各类公安工作文件。这些年,他主抓刑侦、治安,破获不少大案要案,整治当地治安乱象,在岩台县干部群众当中口碑不俗。
他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提携,一路靠实绩走到今天。梁群峰退休之后,梁璐手里再也没有可以压制他的权力,当年悬在头顶的枷锁,算是彻底卸下。可祁同伟心里很清楚,梁璐的执念没有随着她父亲退休而消散,只是暂时没有办法动手而已。
远在京州的梁璐,也一直留意着岩台县的消息。
当她得知祁同伟已经当上副县长、公安局长,手握一方实权,心里五味杂陈。当年她一心想把祁同伟攥在手里,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到头来祁同伟非但没有屈服,反倒凭着自己的本事步步高升。这让她心中的不甘愈发浓烈。
只是梁群峰已经退休,昔日的人脉大多已经失效。她没法再动用省级人事力量直接打压祁同伟,只能把心思藏在心底,静静观望,等待合适的机会。
而沙瑞金早已调离岩台,去往别的省份任职。两人相隔千里,政务往来彻底中断,往日的知遇之情留在记忆里,现实之中再无交集。祁同伟偶尔会想起当年孤鹰岭那场暴雨,想起沙瑞金的赏识,但也明白,官场人事浮沉,故人难再相逢。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汉东省的官场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高层人事调整,各个地市之间势力博弈加剧,省里的风声不断传到岩台。县里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动,不少干部开始四处观望,寻找靠山,攀附省里的关系。
有人看到祁同伟年纪轻轻就身居副县长、公安局长的高位,心中生出嫉妒。部分老资格的干部私下议论,说祁同伟出身基层,没有深厚的上层背景,全靠几件案子拼出来的位置,根基不稳。
这股风气也慢慢渗透到县公安局内部。
有少数中层干部,开始琢磨着往省里靠拢,想方设法打探京州那边的关系。很快,就有人辗转联系上了梁璐。
梁璐抓住这个机会,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借着旧日的人情,向岩台县个别干部吹风。她并不打算直接把祁同伟拉下马,而是想在工作上制造麻烦,抓住祁同伟工作中的纰漏,借机给他制造阻碍。
这天,县局召开工作会议。
会上,有一名副局长提出,近期县里的治安考核指标压力很大,建议调整部分刑侦工作部署,把大量警力转移到表面的维稳迎检工作上。
祁同伟一听就明白,这是要牺牲实际办案,去应付上级检查。
“我们公安的根本是办案,是守护百姓安全。一味做表面文章,只会让真正的案件被搁置。”祁同伟当场提出反对,“该抓的案子不能放,该办的刑侦工作不能削减。”
这番话,直接顶撞了那位副局长。
会后,副局长私下找机会,把会议上的矛盾,悄悄反馈给了京州的梁璐。
梁璐收到消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祁同伟性格刚直,不肯妥协,就必然会在官场的人情世故里处处碰壁。只要不断制造矛盾,日积月累,总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
祁同伟也察觉到了这股暗流。
他清楚,梁璐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可以借别人的手来给自己制造麻烦。前世的悲剧,就是在一次次权力倾轧、人情博弈当中一步步酿成的。
夜晚,祁同伟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是岩台县城万家灯火。
他想起孤鹰岭的山林,想起当年连环杀人案的审讯室,想起十年前梁璐登门时的那张脸。
这一世,他摆脱了梁群峰的权力压制,凭自己的本事坐到这个位置。可权力的游戏不会结束,旧怨没有彻底消散,新的风浪已经扑面而来。
他不再是那个孤鹰岭上一无所有的小片警,可如今身居高位,要面对的算计、倾轧,远比当年更加凶险。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案卷,指尖重重按在纸页上。
前世他为了前途低头妥协,落得身死收场。今生,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但他也明白,光有一腔正直远远不够,在复杂的官场漩涡之中,既要守住底线,也要懂得自保。
办公室的灯光,在沉沉夜色里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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