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一中 是陈厌妹妹上学的地方,陈厌经常送妹妹上学,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很快陈厌就找到了,电话那人说的旧书馆。
陈厌在青石一中对面站了十分钟目光一直放在旧书店那扇窄门上。
似乎是一个不怎么有人的地方,这十分钟没见一个人进出。
他数数。一,二,三。数到十,又从头。
这破习惯从进那寺庙后,跟了他十年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个永远不会停的秒表。
数到十就就不会死,挺荒唐的。
就在陈厌陷入回忆时,路灯下一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领口开得老大,肩膀露着锁骨,手腕上带着一串木珠子的人。
笑眯眯的朝着陈厌招手道:“来了就进来呀,还让人家一个弱男子站外头等你,没良心。”
陈厌没回说话,推门走了进去。
旧书店很窄,顶上有一盏黄灯。
书堆得到处都是,最里面腾出一小块地方,摆着张方桌,两把椅子。
方明生扭着腰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陈厌对面,拿过桌上的茶壶,给陈厌倒了杯茶。
陈厌没碰,他只是看着眼前妖艳的男人。
方明生也不管,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陈厌小哥哥,昨天步行街那事,我看得可清楚了。
你手上那团黑东西,把那只鸟都弹开了,可真是厉害呀,普通人可做不来这个。”
陈厌说:“我摔的。”
“哎哟,还装。”方明生手撑着下巴,尾音拖得老长,“你身上有脉言血脉吧?不是契言者,也不是共鸣者。
我看人很准的。你就是祖奴,对不对?刚觉醒没几天,很害怕对吧。。”
陈厌低下头,像被说中了。他没说话,只盯着那杯茶,水面上浮着一片很小的茶叶沫子,慢慢打转。
方明生又笑:“别紧张啦,我又不是警察。我是候鸟的人。候鸟就是专门收你这种野后裔的地方。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很危险的。”
陈厌问:“收我做什么?”
方明生说:“先不说这个。你总得让人家看看,你值不值得收嘛。”
陈厌没绕。他抬起头:“我有条件。”
“哦?那小哥说说看。”
“我爸失踪了。”陈厌说,“他叫陈建。在工地上打工,很久没和家里联系。
我找不到他。你们候鸟这种神秘组织,一定比警察管用。”
方明生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他放下手上的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爸失踪多久了?”
陈厌说:“不知道。我妈瞒着我们,我是最近才发现。”
方明生“啧”了一声:“所以,你想用自己换我们帮你找人?”
“我可以替你们做事。”陈厌说,“只要你们帮我查到我爸的消息。”
方明生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旧书店里很静,只有外面偶尔过去一辆电动车,喇叭响得人心烦。
半晌,方明生说:“行。不过呢,帮忙是相互的。
正好,我们候鸟现在正缺人手,你帮我去跑一趟忆界。办完了,你爸的事,我帮你查,如何。”
陈厌问:“什么是忆界?”
“这个嘛,很复杂的啦,后头跟你详谈,直接一点说,就是在人类社会理发生的一场灵异案件。”
方明生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陈厌面前。
照片上是一栋旧居民楼,照片上的防盗窗锈得发黑。
照片下面写着三个字:白夜巷。
“城南,白夜巷。四号居民楼。一夜之间,住那里的人全部离奇跳楼。”
方明生说,声音比刚才低了,“死法一样。半夜自己从阳台跳下来,脸上还带微笑。
还有一个共同点,跳下来之前,都收到过一张旧照片。”
陈厌问:“什么照片?”
方明生说:“不知道。照片掉在地上就消失了。所以我们才要人去查。”
陈厌说:“就这些?”
方明生摇头:“这案子我们叫它‘脉言夺战’。之前派过两个人进去。
一个没出来。另一个出来后疯疯癫癫,通过[识忆],才知道那既然是,一个濒死脉言形成的[忆界]。”
陈厌说:“为什么是我。”
方明生说:“没办法喽,现在非常时期,渡鸦社太过嚣张,我们人手实在不足,作为候鸟方家的 HR,只能找到你了。”
“忆界普通族人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祖奴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厌没说话。
方明生忽然问:“昨天那团黑东西,是什么?”
陈厌说:“隐甲,我的第一阶赋能,作用是能化成盾,也能裹在手上化成武器。”
方明生“哦”了一声,眼睛在他手上转:“那真是厉害呢,放出来看看?”
陈厌说:“这里?”
“就这里。让我看看,值不值得我帮你。”方明生笑。
陈厌沉默两秒,抬起右手。黑灰色的液体从手腕里慢慢渗出来,像油,又像泥,贴着手背往上爬。
只到手腕处就停了。陈厌没让它再往上。
方明生鼓了两下掌:“哇哦。漂亮。像活的。行了行了,收起来吧,人家心脏不好。”
陈厌把隐甲收回去。手腕上只留几道黑红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过。
他没告诉方明生,自己还有另一个赋能。也没告诉方明生,自己根本就不是祖奴后裔。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有意思。”方明生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张折叠过的纸,拍在陈厌面前。
“明天下午,去白夜巷。从四号楼的侧门进,别走正门。正门的警戒线是警察拉的,里面还有我们的人。
“到时你会见到更多的,“同类”。”
陈厌把纸收进口袋,轻声问道。
“如果我真查到了什么,我拿什么换我爸的消息?”陈厌问。
方明生偏着头,手指绕着手腕上的木珠子,说:“你查到什么,就换什么。查得越多,我能帮你问得越深。公平吧?”
陈厌没说话。他站起身,推门而去。
陈厌没直接回家。他绕了两条街,经过一个已经关了门的菜市场,才往家走。
刚走到家楼下,他停住了。
楼下一棵老树旁,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门半掩,地上放着两个烟头。
不是周平,也不是方明生。
陈厌抬起头。家里阳台还灯亮着。他出门时,明明关了。
他慢慢退到街角,给方明生发了条短信:“我家楼下有人。”
方明生回得很快:“几个?”
“一辆面包车。烟头两个,至少两个。”
“你别上去。赵家的人。”
陈厌问:“赵家是谁?”
方明生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还是尖,但语速快了很多:
“在我们候鸟,有着四大白脉言家族。分别是赵家,方家,李家,陆家。
“赵家,候鸟里的老家族。祖上是青瞳氏。
唉,算了,我今晚带你过来吧,附近肯定留了我们的气味。他们顺着味道摸去你家的。”
陈厌没说话。他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妈和妹妹在里面。
“放心啦,他们不会动你家人的。”方明生又说,“至少现在不会。
他们就想看看你的房间,看能不能找到你是什么来路。你要是现在上去,正好撞上,他们可没有我这么温柔。”
陈厌说:“那我今晚怎么办?”
“来我这儿吧。候鸟在青宁县有个分部。
城西老槐街,十九号,挂红布的那间。你来了别敲门,给我发消息,我下来接你。”
陈厌挂掉电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给周郁发了条消息:“妈,今晚去王磊家睡,明天有点急事要处理。”
周郁很快回:“急事?什么急事,再急也需要注意安全。”
“妈放心,你儿子我什么时候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就你会讲话,好,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周郁这次发的是语音,话气很温柔。
陈厌把手机塞进口袋。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灯还亮着。他没有再往前走,转身朝城西走去。
墟说:“为什么你总是撒谎?”
“你不会懂的。”陈厌刚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不会查出什么东西吧?”
墟过了,半响才回道,像是在赌气:“不会。”
“照片呢?”陈厌说,“我爸以前寄回来的那几张,我放在床头了。”
墟停了一下:“那只是照片。没有脉言气息。”
陈厌没再说话。他走得快。路灯把影子拉长,又从身后往前面甩。城西老槐街越走越偏,连路灯都不亮。
十九号是栋旧平房,门口挂着块红布,像谁家办过事,又像故意挂的。
陈厌站在红布下面,给方明生发了条消息:“到了。”
方明生没回消息,人从旁边黑巷子里钻了出来。
脚上踩着人字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走过来时屁股一扭一扭:“来啦?快进来。今晚你睡里屋,我睡沙发。别嫌我打呼,我睡觉可乖了。”
陈厌没理他,侧身走进门。红布在夜风里轻轻摆了一下。
门里面和外面完全不同。
外面是旧平房,里面被改成了挺宽敞的一间屋。
灯很亮,墙上贴着一张青宁县地图,几张旧照片钉在墙角。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七八把椅子。
桌子上堆着泡面盒、烟灰缸、几瓶矿泉水,还有一个黑色对讲机。
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女的,短头发,戴黑框眼镜,校服外面套着件灰外套,正缩在椅子里玩手机。
陈厌刚进来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小声说:“又来个学生,不过∽长得还挺帅。”
另一个男的坐在长桌边擦手,面前摆着把短刀,刀柄用黑布缠着。
他看陈厌的眼神最不客气,像在挑肉。方明生从后面踢了他椅子一脚:“陆云起,你瞪什么瞪,吓到小朋友了。”
叫陆云起的男人这才把刀放了下来。
还有个男的靠着墙,瘦高,眼睛到处转。
他朝陈厌笑了一下,摆摆手:“来了就别站门口。我叫李又涯,你叫什么?”
“陈厌。”陈厌说。
方明生从冰箱里拿了瓶水丢给他:“陈厌,这是你的临时队友,林,赵敏、陆云起、李又涯。
明天去忆界,你们四个一起。”
陈厌接住水,他扫了三人一眼。
赵敏还缩在椅子里,像没睡醒。
陆云起把短刀收进后腰。
李又涯已经凑过来,胳膊搭在陈厌椅背上:“兄弟,你什么能力?听说昨天在步行街挡住了渡鸦社,春零的攻击,真的假的?”
陈厌说:“摔的。”
李又涯“嘁”了一声:“又他妈一个闷葫芦。”
方明生拍了两下手:“行了行了姐妹们,都别闹了。陈厌人家第一次来,有些事还没跟他说清楚,你们也别把人家当自家兄弟,才刚认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城南一片灰白域内:“白夜巷。明天下午三点,忆界会开一次口。
过了三点半没进去,就再也进不去了。”
陈厌看着地图:“白天出过人命,警察没封楼?”
“封了。”方明生说,“普通人进不去。我们走侧门。有我们的人在里面接。
过了楼,就能进忆界,这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哦。”
“忆界是什么?”陈厌再一次问道。
方明生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咔一声打开,里面是几张旧照片。照片边角焦黑,像被火烧过。
“你们都知道,白夜巷那个案子。在人类口中,这叫‘白夜案’。
死了几个,跳楼了,脸上还笑。对吧?”方明生说,“但在我们这边,它不叫白夜案。它叫‘忆界’。”
“一只三言脉言,已经死了。
它以前是明朝某个时期,的某个家族的,由于明朝末期沉睡,全族死光,现在他苏醒了,只不过契言过后的脉言,没有载体是无法继续活下去的。”
脉言临死前,会释放一个领域,在领域中会形成一段特殊空间,里面是那只脉言的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变成了一块地方,只裹在四号居民楼那一小片。”
“进去的人,要遵守一定的规则,并且在最后回答出那只脉言的问题,即可安然无恙获得脉言之心。”
“里面并不是梦,是真实经历过的旧事。可能是一天,可能是几个时辰,场景全是明朝末年,他记忆里所发生的事。
进入里面后,时间并不对等,里面过一天,外头才一个钟头。
但你要是在里面死了,现实里的身体也会从楼上跳下来,脸上带笑。”
“所以白夜案的死人,不是被鬼害的。”方明生把照片放下,“是没从忆界里出来。”
陈厌问:“为什么明天去?”
方明生说:“因为明天是它最弱的时候。
忆界会打开一个短口,过了就关。这次如果再没人进去把它那点残余处理掉,他的脉言之心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到那个时候就由不得我们了。”
李又涯插嘴道:“说直白点,就是里面有三言脉言。谁先走到最里面,谁拿。”
赵敏小声补了一句:“活下来再说吧。”
陈厌没说话。他低着头,看地图上白夜巷那一片。灰白色,几栋旧楼挤在一起,像被人用橡皮擦过。
“为什么四个人?”陈厌问。
方明生指了指高起:“赵敏,赵家共鸣者,眼力好,能看路。”
方明生又指李又涯:李又涯,李子家祖奴,爬高翻墙,负责探路。”
最后指陆云之:陆云之,陆家祖奴,力气大,负责破门破墙。
你,陈厌,野祖奴,昨天露过手,能顶能守。”
陈厌听完,说:“我们几个,等级都不高。”
方明生笑:“废话,高的也进不去,况且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你们几个已经是组织精心挑选的了。”
你以为三言脉言的忆界是什么好地方?高阶进去,只会被规则压得更狠,况且契言者是进不去的。”
你们这些人,反而还有活路。”
陈厌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什么契言者进不去,那如果我接下,不就等于暴露了?”
陈厌在心里想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方明生把地图折起来,收了铁盒子,拍拍手:“今晚早点睡。明天中午到白夜巷。
从侧门进。四号楼,上三楼,在楼梯口等。三点,忆界开,你们进去。十五分钟内没出来,我会在外面等你们。
超过半小时还没出来,我会替你们收东西。”
“意思是你不进去?”陈厌问。
“我不进。”方明生笑,“我这种柔弱男子,进去只会给人家添麻烦。”
赵敏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一句:“贱人。”
陈厌坐在旧沙发上,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黑灰色的东西在皮下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去吗?”墟问。
陈厌说:“去。”
他数数。一,二,三。数到十,天还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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