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行霸市?不存在的。
人家那是和平大使。
难怪手下那帮人一个个脑子都不太好使,跟着这样的老大,能有好果子吃才怪。
屏幕蓝光映在一张满是油光的脸上。
黑色平头男蹲在电视机底下,怀里捧着碗叉烧饭,扒拉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动静大得像是要把碗底也吞下去。
这尊神佛,正是陈洛军。
“哟,太哥。”
门口斜刘海青年嘴里嚼着根牙签,嬉皮笑脸地迎上来,“几日没见,气色不错啊。”
说话的是龙卷风麾下头号马仔,信一。
王太一脑海里迅速调取出一段往事。
那是他刚起步不久,有个不长眼的货偷了他一笔巨款,躲进了九龙城寨。老王二话不说,单枪匹马杀进去,誓要把那孙子揪出来剥皮抽筋。
城寨有城寨的铁律,外来帮派想动粗,得看龙卷风脸色。
但王太一是谁?
系统加持下的他,力如蛮牛,速似猎豹,浑身力气用不完,谁在乎那些破规矩?
他从寨子口一路杀到中心地带,虽然没找到那个小偷,但沿途断胳膊少腿的 堆了一地。
最终,龙卷风出手了。
天台之上,旋风拳对硬汉拳。
老龙王棋差一着,被王太一反手就是一个 兜,打得他原地转圈。
后来坊间传闻,龙卷风闭门不出养伤,其实是为了等脸上的巴掌印消退,好维持大佬威严。
不打不相识,两人竟结下了友谊。
此后王太一进出城寨频繁,有时为了赏金抓人,有时来挖角人才,更多时候,纯粹是来找龙卷风吹牛皮、扯闲篇。
龙城帮为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老王抓的多是十恶不赦之徒;二来,到了关键节点,他从不吝啬给龙卷风塞红包。
人家懂规矩,再加上打不过,你不服气可以亲自上去试试,反正没人拦着你去送死。
龙卷风岁数大了,旧日伙伴死的死散的散,平日里也就跟剪头发的三姑六婆聊聊天。
至于信一这群小辈,对他只有敬畏,哪敢像老王这般,拉着老头胡侃乱聊。
从名字由来侃到停车场拆迁史,无所不谈。
甚至 型设计心得都交流过,信一现在这泡面头,就是老王一手打造的杰作。
所以,别看表面风平浪静,老王和龙城帮的关系铁得很,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来了?”
龙卷风叼着烟卷,手里剪刀咔嚓作响,正给一位大妈做造型,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次要抓几个?”
“不是抓人。”
王太一凑到镜子前,对着镜面左顾右盼,伸手捋了捋头发。
“先别管正事,给我整利索点。”
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认真:“我觉得‘摩根碎盖’最配我这张脸,五官俊朗,下颌线锋利,你看我这鬓角修短一点,会不会显得脸盘子太大?”
龙卷风瞥了一眼镜中那个搔首弄 姿的男人。
沉默。
依旧沉默。
王太一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对面那镜子依旧冷得像块冰。
连个屁都不放。
这什么破服务态度?
闷葫芦转世吗?
活该你一辈子单身,没人给你充会员。
“喂!跟你说话呢!”
他对着镜面狠狠瞪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镜子里,龙卷风正拿着剪刀,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洗头的大姐实在看不下去了,手里还沾着泡沫,忍不住吐槽:
“死衰仔,搞咩啊?”
“没看见本靓女在做造型么?”
“讲不讲先来后到?”
王太一听了,不仅没恼,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目光在那大姐脸上扫了一圈,啧啧称奇。
“哎哟我去!”
“这不是三姑吗?”
“刚才光线暗,我还以为是阿龙勾搭的哪个小妖精。”
“这一看清面容, ,我这生理反应有点不受控啊。”
老王这一通彩虹屁吹得那是天花乱坠。
“三姑,您这颜值严重超标了。”
“出门记得戴个口罩。”
“不然去楼下买包烟,十个男人里有九个得为你神魂颠倒。”
三姑被夸得找不着北。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笑得跟菊花似的绽开了花。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得直反胃。
就连向来面瘫的龙卷风,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谁不知道三姑是谁?
九龙城寨泼妇榜前三常客。
女性战力榜稳居第二。
那一手“母老虎掏裆”的绝活,男女通吃,令人闻风丧胆。
就这么一位女金刚,居然被王太一哄得云里雾里。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三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手指头粗如胡萝卜,胳膊上的肌肉虬结如铁球。
45码的大脚丫子在地上蹭了蹭。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
“也就一般般吧,低调点,低调点。”
“三姑!”
王太一突然板起脸,一脸正气凛然。
“我不许你妄自菲薄。”
“你明明就很美。”
“刚才我看见三姑父搂着个女人进了巷尾的小旅馆。”
“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三姑脸色骤变。
“我说什么呢!”
“什么?”
三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吓得龙卷风手里的剪刀差点扎进王太一的脑门。
“我就说嘛!”
“这个大周末的不在家陪老婆,跑出去加班。”
“原来是去找野汉子了!”
“家里的公粮都没喂饱,还在外面乱撒种。”
“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今天非得废了他不可!”
话音未落。
三姑抓起桌上的发夹往头上一别。
像一阵旋风般卷出了理发店。
临走前还不忘喊了一嗓子:
“阿龙,账记着!”
“下次一起结!”
王太一顺势坐下,拍了拍身上的碎发。
“行了,轮到我了。”
龙卷风沉默片刻,拿起围布抖开。
熟练地系在王太一脖子上。
“两边修短,打薄一点。”
“刘海别遮住眉毛。”
“重点是把我的剑眉露出来,懂吗?”
王太一对着镜子指指点点。
喋喋不休的声音让龙卷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太一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了个活儿。”
“狄秋让我来取一个人头。”
空气瞬间凝固。
角落里蹲着啃馒头的陈洛军,手里的食物停在半空。
整个理发店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知道狄秋要杀的是谁。
为了这件事,龙卷风和狄秋早就撕破了脸皮。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龙卷风却稳如泰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放下剪刀,声音平静得可怕。
“能不能不做?”
“他是故人之子。”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一千万?不对,是一千二百万。”
龙卷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慵懒。
“只要这钱到位,我不仅护他周全,连出手都省了。”
王太一瞳孔微缩。
这穷鬼什么时候发财了?
起初答应狄秋那一千万,纯粹是脑子发热。真要跟龙城帮硬碰硬,他并不想趟这浑水。
既然龙卷风肯砸钱,那正好借坡下驴。
回头拿不出手的原因推给打不过就行,既不得罪人,又落得轻松。
这种躺赢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太一面不改色,模仿着对方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行啊。既然你出得起这个数,我就把秋哥那边回绝了。至于陈洛军那边……”
“慢着。”
龙卷风抬手打断:“你是不是想多了?”
“嗯?”
“我说我有——一千两百块。”
王太一愣住,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围巾,猛地转头。
“一千二百……没有万?”
“对,就是字面意思。一块都不多给。”
龙卷风淡定地拍掉肩头的灰尘,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巨额资金,而是路边摊的零头。
“别误会,不是总价。是一天一千两百。”
“这事我会速战速决。听说有大老板插手,有你在,我省力不少。”
王太一腾地站起,脸色铁青,宛如刚发现丈夫出轨的泼妇。
他指着龙卷风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看见没?滚!立刻给我滚!”
“你脑子进水了?”
“现在买个持枪保镖,日薪两千都不止!你拿一千二百打发叫花子呢?”
周围的小弟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自家大哥愤怒的脸。
他们年轻,懂行情。
这一千二百块,别说红棍东皇仔,就是请两个木工刷墙,半天工钱都不够。
这哪是雇保镖,这是羞辱。
龙卷风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他没钱,也没法改口。
沉默片刻,他试探性地补了一句:
“那……管三顿饭?”
“龙卷风!你欺人太甚!”
王太一瞬间暴走,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左右猛晃。
“陈洛军我非杀不可!”
“你也要一起死!给我去死!”
信一等人大惊失色,纷纷扑上来拉架。
有的抱大腿,有的搂腰,有的死死拽住手臂。
“太哥!冷静点!”
“放手啊太哥!”
“老大,我代表兄弟给您赔个不是!”
“这买卖还能接着做。”
死寂。
王太一收着力,毕竟交情还在。真要动粗,凭他现在的本事,这几个人连拦他的资格都没有。龙卷风那脑袋,说摘就摘。
龙卷风显然也摸清了这点。
看着被旁人拉开、正坐在椅上顺气的王太一,龙卷风摸了摸脖颈,语气凉薄:“想杀他?没门。要么把我这几个兄弟全收拾了,要么你就动手。命有几条你尽管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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