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野换了双布鞋出门。
小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一瓶水、两个馒头和一包银针。他不知道今天会碰到什么情况，但师父让他拎着，他就拎着。
仁和药业的厂区在城南工业路尽头，一片灰扑扑的厂房。门口挂着"仁和药业有限公司"的牌子，牌子下面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个保安。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进去？"小柴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厂区大门。
"不进去。"江野站在街角，看着厂区的方向。"看看就行。"
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分钟。小柴跟着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一排厂房，几辆货车停在院子里，有工人在搬箱子。
"走。"江野转身往回走。
"这就走了？"
"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东边那栋楼，二楼窗户。"江野走得不快不慢的，"挂着'仁和诊所城南分部'的牌子。药厂里面开诊所，你见过吗？"
小柴想了想："没见过。药厂不应该就是制药的吗？"
"药厂制药，诊所卖药。自己造自己卖，中间不走批发不走零售，利润全拿。这种模式不是正常药企能干的，得有人罩着。"
小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江野走到街口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厂区的方向。"你闻到了吗？"
小柴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酸的。醋酸。"
"醋酸怎么了？"
"正常制药厂的气味是醇的，酒精味。醋酸味说明他们里面在提纯某些东西，用的不是正规工艺。"江野说完继续往前走。"这个厂子在做什么，不只是造假药。"
两人走到工业路和桂坊街的交叉口，陆知微的车已经等在那了。
车窗摇下来，陆知微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康民药房查到了。"
江野走过去，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工商登记信息、一张门面照片和一份近半年的供货记录。
供货记录是陆知微的人从康民药房的送货单上拍下来的。半年内，康民药房从仁和药业进了大批"仁和特效感冒灵"，数量远远超过一个零售药房的正常进货量。
"一个小药房进这么多感冒灵干什么？"小柴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卖。"江野翻了翻供货记录，"转运。康民从仁和进货，然后分装到小瓶里，贴上自己的标签，卖给社区诊所和黑诊所。仁和药业走正规渠道的药是合格的，但走康民这条线的，是另一批货。"
"另一批货？"
"仁和药业有两个生产车间。"江野合上文件袋，"一个是正规车间，有GMP认证的，药进正规药店。另一个在厂区东边，就是闻到醋酸味的那栋楼。那个车间没有注册，生产的药通过康民药房流向社区诊所。"
陆知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有两个车间？"
"闻的。正规车间在厂区西边，排风口朝北，吹的是酒精味。东边那栋楼排风口朝南，醋酸味，说明在用土法提纯。"江野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药王谷的制药法也是醋酸提纯，这个味道我从小闻到大。"
陆知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康民药房的老板王康民，"江野翻出文件袋里的工商登记，"这人什么来头？"
"还在查。不过有一条线。"陆知微说，"王康民三年前从江 都搬来城南。在江 都的时候，他在一家叫'济生堂'的药铺当过掌柜。济生堂后来关了，原因不明。"搬来城南。在 江的时候，他在一家叫'济生堂'的药铺当过掌柜。济生堂后来关了，原因不明。"
"济生堂……"江野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一下。
"你知道？"
"不知道。但我师父的本子里提过这个名字。"江野把文件袋递回去。"谢谢你查这些。"
陆知微接过文件袋，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办。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江野说，"黄仁义只是个看门的。仁和药业是个壳。康民药房是个中转站。这些人背后还有一层。我先把线理清楚，等老爷子毒拔干净了，再动。"
陆知微点了一下头。"我继续查康民。"
车开走了。小柴站在街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师父，咱们回去？"
"回去。"江野转身往桂坊街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一下。
"小柴。"
"嗯？"
"你帮我记一个人。"
"谁？"
"王康民。从江 都来的，以前在济生堂当掌柜。"江野继续往前走，"以后你帮我留意这个名字，在城南出现的时候告诉我。"
小柴点头。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王康民，济生堂，江 都。
回到医馆，江野把门板上那块碎了的玻璃位置量了尺寸，让小柴明天去配。然后他坐回药柜后面，拿出了那本破本子，翻到中间有手势图的那页，又翻了几页，找到了一个名字。
济生堂。
旁边写着一行字，还是那个工整有力的笔迹。小柴凑过去看了一眼："济生堂，江 都，沈百草的产业。"
小柴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百草。师父的师弟。药王谷的内鬼。济生堂是他的产业。而康民药房的老板王康民，以前在济生堂当掌柜。
"师父……"
"看懂了？"江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沈百草在江 都的时候，开了一家药铺叫济生堂。药铺关了之后，他的掌柜王康民来了城南，开了康民药房。康民给药厂仁和药业供货，仁和药业是陆家三叔陆鸿运的产业。"
"那这一切……"
"都是沈百草的局。"江野说得很平静，但小柴听出来了，这种平静是压着的。"药王谷出事之后，沈百草没死。他来了江 都换了个身份，开了药铺，养了人，布了线。三年。三年够他做很多事了。"，换了个身份，开了药铺，养了人，布了线。三年。三年够他做很多事了。"
"包括给陆老爷子下毒？"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毒药是药王谷的手法，下毒的人懂医。沈百草懂医。他以前是药王谷最好的药师。"
小柴站在药柜旁边，手心全是汗。他忽然觉得，师父磨了那么久的针，大概不是在等一个普通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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