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下了一夜黑雨。
林祖蹲在棚子下面拆旧电机。
他手里的螺丝刀已经磨平了，拧了几下，螺丝还是不动。林祖换了个角度，用力一别，螺丝终于松开。他把外壳掀掉，里面没有源质晶片，便把电机扔进旁边的铁筐。
收音机放在老板的桌上，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赵氏集团提醒各位武者，本年度雷系概念授权费即将到期。逾期未缴者，源质回路可能出现阻塞，严重时会引发气血反噬。
林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种话每天都在播。
五十年前渊界和地球重叠，源质进入人间。武者吸收源质，淬炼身体，到了宗师境，还能凝聚出概念标签。
可江城上空的雷霆属于赵氏。
想修炼雷系概念，就得向赵氏申请授权。每个月修炼出来的气血，有两成会通过法理网络流走，进入赵氏家主的体内。没有钱租概念的人，只能觉醒轻微多汗、微弱死撑这类东西。
林祖今年十七岁，一阶武者。
他没有家族，也没有老师。放学后在回收站做工，晚上回到武馆练拳。能用的资源只有一些廉价药草，还有赵铁林从旧军队里留下的训练方法。
棚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少年从雨里跑过来，停在门口，扶着墙喘气。
林哥，赵叔出事了。
林祖放下螺丝刀：慢点说。
少年把一张缴费单递给他。纸被雨水泡过，字迹有些散。
赵叔的维生舱快没源质了。医院让补钱，教导主任那边又把赵叔的战残抚恤金扣了，还说你的奖学金也要等调查结束。刘勇拿着那些钱去了旧货市场，他说今晚交不上费用，就把赵叔从重症监护室转出去。
林祖看着缴费单底下的签名。
刘勇。
第七中学教导主任的外甥，三阶武者。赵氏在下城区有不少麻烦事，都是他出面处理。谁家的武馆不肯交租，谁家的孩子惹到了赵氏，最后总能见到刘勇。
少年急声说：林哥，先去医院吧。赵叔可能撑不了多久。
林祖把缴费单折起来，放进衣袋。
老板从屋里探出头：林祖，活还没做完，你去哪？
林祖看了眼铁筐：工钱先记着，明天补回来。
老板还想说什么，林祖已经走进雨里。
刘勇离开旧货市场时，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皮箱。
林祖很快找到了他。
刘勇沿着北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维修巷。巷子两边都是旧墙，地上堆着拆下来的管道和砖块。中间立着一只配电箱，箱门歪着，几根电线垂在外面。
林祖停在巷口。
刘勇没有回头：跟了一路，也该出来了。
林祖走进去。
刘勇转过身，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替赵铁林要钱？
林祖看着皮箱：钱在哪？
刘勇把箱子放到脚边：赵铁林的抚恤金，还有学校扣下的奖学金。你拿得走，这些钱就是你的。
他伸出手，朝林祖勾了勾手指。
林祖往前走。
刘勇突然踏地。
积水被震开，他的拳头跟着到了林祖面前。拳面浮着一层灰白源质，皮肤也变得紧硬。
概念，坚皮。
林祖侧身避开，拳头擦着胸口掠过。卫衣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刘勇收拳又打。
林祖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疼痛从骨头里传出来。他被打得退了两步，鞋底在水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刘勇没有追击，反而站在原地看着他：一阶就敢来找我？赵铁林已经是个废人，你跟着他，也会变成废人。
林祖甩了甩左手。
手臂还能动，力量却使不上来。
刘勇再次冲来。
林祖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他跑得不快，脚步也不稳。刘勇愣了一下，很快追了上去。他认定林祖已经怕了，只要把人抓住，赵铁林住在哪，武馆还有谁，都能问出来。
巷子走到尽头，是一面旧围墙。
林祖踩住墙根的废管，想翻过去。废管向下一沉，他脚底打滑，整个人摔回地面。
刘勇走到他身后：跑不动了？
林祖撑着地站起来。
刘勇抬拳砸下。
林祖朝旁边滚开。
拳头落在地面，水泥裂开了一道口子。污水溅到刘勇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坚皮的灰白色源质正在抖动，覆盖在手背上的那一层变薄了。
刘勇脸色一变，立刻收紧气血。
林祖注意到了。
一路跟过来时，他从维修巷外的排放管里取了些酸液，倒进了巷里的积水。三阶武者的皮肤能挡住酸液，概念回路却未必能一直保持稳定。
酸液本身不够，电流才是关键。
刘勇刚把气血收回体内，林祖已经抓起地上的半截铁管，朝配电箱砸去。
铁管撞上箱门。
箱门弹开，电线落入积水。
电弧沿着地面冲出去。
刘勇的身体猛地僵住，坚皮覆盖到一半，源质回路停了下来。
林祖也站在水里。
电流从鞋底钻进来，双腿立刻麻了。他咬住牙，调动体内那点气血，勉强让身体保持住。
刘勇正在恢复。
他抬起右臂，灰白源质重新凝聚。只要再给他几秒，林祖就没有机会了。
林祖握紧断刃，向前冲去。
刘勇一拳打来。
林祖偏头躲过，拳风擦过耳侧。脚下积水太滑，他的身体向前一栽，断刃顺着这股力量送了出去。
刀尖从刘勇下颌刺入，穿过口腔，抵住颅骨。
刘勇伸手抓住林祖的肩膀。
三阶气血在他手臂里爆开，林祖的肩膀像被铁钳夹住，骨头发出轻响。刘勇想把他推开，可坚皮还没有恢复，身体也在麻痹。
林祖没有松手。
他把断刃又往上送了一寸。
刘勇的手慢慢垂下。
他跪在积水里，血从嘴角流出来。黑雨冲过来，很快把血迹带走。
林祖仍握着刀柄，直到刘勇彻底不动，才松开手。
他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左臂肿了，胸口也疼，耳边全是电流的声音。
过了片刻，他从刘勇身上找出钥匙，打开皮箱。
里面有现金，赵氏集团的授权印章，还有一份学校扣款记录。林祖数了一遍钱，足够支付赵铁林今晚的治疗费用。
他拿起箱子，视线又回到刘勇身上。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林祖愣了一下。
他的视野里出现一座金色平台。平台没有实体，只能看见边缘悬着一圈法则纹路。刘勇的尸体上方，一团灰白色源质被抽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拆开他的灵魂。
几行字浮现在平台上。
【目标已死亡。】
【检测到可收容概念。】
【坚皮，低阶防御概念。源质回路存在迟滞漏洞。】
【是否启动天理收容。】
林祖看着这几行字，在心里确认。
平台亮了一下。
刘勇体内剩下的气血被抽走，灰白色源质分成两道光点，停在平台中央。
【收容成功。】
【获得概念：轻微破甲，白色。】
【获得概念：流血不止，白色。】
林祖盯着两个词条。
轻微破甲能削弱防御，流血不止会让伤口难以闭合。它们都不强，单独拿出来，甚至有些鸡肋。
可平台刚才已经告诉他，坚皮存在源质回路迟滞漏洞。
概念不是不能破解，只是大多数人看不见漏洞。
林祖收起皮箱，走出维修巷。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
来电是下城区医院。
他接通后没有说话。
护士的声音传过来：林祖，你在哪？赵师傅的情况恶化了，维生舱的源质快耗尽了。医院准备拔管，你现在必须过来。
林祖问：钱够吗？
够今晚的费用。可赵师傅的身体也撑不住，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刻钟。
通话结束。
林祖拎着皮箱，转身朝医院跑去。
雨水打在脸上，左臂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他没有停，鞋底踩过积水，一步步赶向那栋亮着白灯的医院。
维修巷里，刘勇仍跪在原地。
赵氏集团的监控室中，一盏代表他的魂灯熄灭了。
值班人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拿起通讯器：刘勇的生命信号消失，位置在北侧维修巷。
那头问了几句。
值班人员翻出监控画面：还有一个人，叫林祖，一阶武者，刚离开现场，正在往医院赶。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命令：查清他和赵铁林的关系。让赵淮安去处理。
重症监护室里，赵铁林的生命曲线正在往下掉。
维生舱上方亮起了红灯。
林祖还在雨里。
而医院那边，拔管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