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悬赏发出来不到半个小时，三人的位置已经被标记了七次。
有人盯上了孤儿院，也有人沿着下城区的排水渠追过来。林祖带着赵铁林和杨琳换了三条巷子，最后钻进一栋停用的旧仓库。
仓库里堆着废弃管道，地面有一层积水。赵铁林靠在墙边，胸口的伤口重新裂开，刚才那一战又消耗了不少气血。
杨琳坐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刚才跑得太快，左腿旧伤又疼了起来。林祖从药箱里找出一卷绷带，丢给她。
自己缠上。
杨琳接住绷带，动作有些生疏。她低着头绕了两圈，绷带很快就松了。
赵铁林看不下去，伸手拿了回来：别绑太紧，腿会麻。
杨琳看着他：你身上的伤比我重。
赵铁林把绷带绕好：我这把年纪，麻不麻都差不多。你还年轻，腿留着有用。
林祖走到仓库门口，打开通讯器。
黑市频道还在刷新消息。悬赏已经涨到一千两百万源币，发布者从杨家药业换成了赵氏下城区事务部。悬赏内容也变了，从抓捕改成死活不论。
他关掉通讯器。
杨琳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抓我？
林祖拿出那份名录：你的概念能装下别人的概念。
杨琳看着纸页：我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你只是还没被人用上。
这句话让杨琳安静下来。
赵铁林问：你准备怎么做？
林祖把名录折好：去赵氏的法理货运中转站。
赵铁林抬头：现在？
杨家和赵氏都在找我们，继续躲没有意义。那座中转站有一批因果级材料，里面应该有适合杨琳的东西。
赵铁林看了一眼杨琳：她刚觉醒概念，连气血都没练稳。
所以才要现在去。
林祖摊开一张下城区地图。中转站在旧工业区边缘，原本是赵氏用来转运药剂和源质矿石的地方。三年前发生过一次源质泄漏，附近工厂全部搬走，只有中转站还在运行。
那里守着赵氏的货，外人很少靠近。
也因此，追兵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会往那边走。
杨琳看向地图：你想拿什么？
能让你杀人的东西。
杨琳握着绷带的手停住了。
林祖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劝她考虑清楚。下城区没有给人慢慢适应的时间，赵氏的名单已经写了她的名字，接下来每一步都要靠自己争。
杨琳把绷带重新系紧：我去。
赵铁林站起身：那就走。
三人从仓库后门离开。
林祖没有使用大路。他带着两人穿过排水渠，又沿着废弃的电车轨道前进。杨琳起初跟不上赵铁林的步子，后来慢慢学会控制速度，不再一味向前冲。
她奔跑时，鞋底几乎不与地面摩擦。
一旦停下，身体就会因为惯性向前滑。她试了几次，撞上两根管道，额头很快肿了起来。
赵铁林看见后说道：别想着一下子把它用好。先学会停。
杨琳抬手揉了揉额头：我以前只会跑。
林祖在前面说道：那就从停下开始练。
他们在凌晨前抵达旧工业区。
中转站建在一片低矮厂房后面。外墙没有招牌，只有一排监控探头转动。大门前停着四辆运输车，十几名武者分散在入口和围墙上。
林祖趴在一座废楼的屋顶，观察了片刻。
赵铁林问：正门有多少人？
十六个。墙内还有三组巡逻队。
杨琳看着下方：那名站在中间的人呢？
六阶，气血很稳，身上有【高周波光刃】的概念。
林祖指向中转站的主楼：他守着底层货舱。
赵铁林说道：你看上了什么？
因果类源质结晶，还有一件概念容器。
赵铁林想了想：你打算让杨琳现在附魔？
林祖点头：她的基础概念很适合做第一层。
杨琳没有出声。
她盯着院墙，手心出了一层汗。过去她只需要躲开别人，跑得比别人快，就能多活一会儿。现在林祖要给她新的力量，而这份力量必然要用敌人的命来换。
林祖回头看她：怕吗？
杨琳摇头。
停了一下，她又说：我只是还没杀过人。
第一次杀人以后，未必会变得轻松。你只需要记住，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把你带走。
杨琳看向院内：我明白。
林祖从屋顶跃下。
他落地时没有发出太大声音，沿着外墙的阴影向前走。第一名守卫刚转过头，断匕已经从他的下颌刺入。林祖托住尸体，把人慢慢放到墙根。
第二名守卫从拐角出现。
林祖伸手捂住他的嘴，刀尖从肋骨缝隙刺入。对方身体抽了一下，很快没了动静。
杨琳跟在后面，脚步比平常轻。她看见林祖接连解决守卫，脸色没有变化，心里却一直绷着。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一名巡逻武者察觉到动静，刚要出声，杨琳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她没有攻击，只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武者向后踉跄，撞在墙上。林祖从侧面补了一刀。
杨琳看着倒下的人：我也能帮忙。
先学会让他失去平衡。
这也算？
有用就算。
两人一路摸到主楼后方。林祖将收集到的低阶词条送进拼装台，得到几块临时材料。词条等级不高，却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些。
主楼地下有三层。
第一层是普通货仓，第二层存放药剂，第三层才是赵氏真正看重的东西。
林祖带着两人从通风井下去。
刚落到第二层，警报响了。
红灯沿着走廊一盏盏亮起。
有人发现了尸体。
赵铁林抬起半截盾牌：被发现了。
林祖拔出断匕：那就快一点。
数名武者从两侧冲来。
赵铁林挡在走廊中央，半截盾牌挡住第一轮射击。林祖贴着他的身侧冲出，断匕接连刺入两人的喉咙。杨琳从侧边穿过，带起的气流让一名武者失去重心，赵铁林抬脚把他踢下楼梯。
没有人能在狭窄走廊里同时包围他们。
三人很快抵达第三层。
这里没有普通照明，墙壁上嵌着源质灯。灯光亮起后，整个货舱只有一排铁笼和几个封存柜。
赵铁林看着那些铁笼：赵氏在运什么？
林祖没有回答。
铁笼里没有货物，只有几个已经损坏的概念容器。容器内壁沾着血，旁边放着用过的注射器。
杨琳的脸色变了。
林祖走到最里面的封存柜前，伸手触碰柜门。
拼装台给出提示。
【因果级源质结晶，三枚】
【概念材料：绝对命中，白色】
【概念材料：真实伤害，绿色】
【概念材料：移动轨迹修正，白色】
这些材料正好够用。
林祖刚打开封存柜，主楼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刀光劈开楼梯口。
六阶武者从烟尘中走下来。他手里握着一柄高周波光刃，刀身没有实体，只在刃口处维持着一层不断震动的源质。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封存柜：把东西放下。
林祖把因果结晶收进背包：你叫什么？
死人不需要知道。
那就不用问了。
六阶武者突然消失。
高周波光刃从林祖身后落下。赵铁林抬盾格挡，盾牌当场被切开，刀刃继续向下，划过他的肩膀。
赵铁林退了几步，血从伤口里涌出。
林祖拉着杨琳后退，刀光贴着两人的身体落下，把地面切出一道裂口。
六阶武者的速度不快，却每次都能找到他们的空隙。他的光刃切开铁门，切断管道，也切碎了赵铁林仅剩的防御。
赵铁林咬住牙，抬手抓向刀身。
刀刃割开他的手掌。
他仍然没有松手。
林祖趁机从侧面刺去，刀尖碰到对方护甲后被弹开。六阶武者转腕横斩，林祖向后仰身，光刃从鼻尖上方扫过。
杨琳想要帮忙，刚迈出一步，脚下就滑出去数米。
她撞在墙上，疼得蹲了下来。
六阶武者看见她，转身冲去。
林祖立刻追上，可赵铁林被一脚踹中胸口，身体撞进封存柜。里面的源质结晶落了一地。
林祖停在原地。
他看着杨琳，看着散落的材料，又看向那个六阶武者。
【无摩擦移动】解决了速度问题。
【绝对命中】解决了攻击无法锁定的问题。
【真实伤害】解决了护甲和防御概念。
三个词条可以形成闭合逻辑。
移动没有阻力，所以攻击能够在最短距离内完成。攻击一旦锁定，就不需要经过正常的移动过程。真实伤害则让护甲失去作用。
林祖按住拼装台。
杨琳的灵魂影像在平台中央显现。
她的灵魂没有多余概念，像一块还没有写满的空白石板。
林祖抓起第一枚因果结晶，投入【绝对命中】。
白色词条开始崩解。
第二枚材料随后进入。
【真实伤害】与【无摩擦移动】发生冲突，又在拼装台的运转下重新排列。因果线从三个词条之间穿过，最后收束成一点。
六阶武者已经到了杨琳面前。
光刃抬起，距离她的脖子只剩半米。
林祖将新的词条按入杨琳的灵魂卡槽。
【概念拼装完成】
【咫尺死域，紫色】
【效果：锁定目标后，攻击跳过移动过程，直接抵达目标位置。真实伤害生效。】
杨琳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多了一道细线，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距离被切开了。
六阶武者的光刃已经落下。
杨琳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枚钢珠。
她没有瞄准，也没有摆出攻击姿势，只是把钢珠向前一弹。
钢珠离开指尖的瞬间，便出现在六阶武者的后脑。
血花从他的额头前方溅出。
光刃停在半空，随后消散。
六阶武者向前倒下，身体砸在地面上。
杨琳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我没有看见它怎么过去的。
林祖走到尸体旁边：因为它没有过去。
杨琳抬头。
林祖说道：它从你手里出去，就已经在他脑子里了。
杨琳沉默了一会儿，又捡起一枚钢珠。
这一次，她看向远处的铁柜。
***出，撞穿铁柜的锁。
杨琳的手停在半空。
赵铁林靠着墙坐下，低声说道：别乱用。你还没适应这个概念。
杨琳点了点头。
林祖打开拼装台，开始收取六阶武者身上的概念。他得到【高周波光刃】和一枚残缺的【护甲穿透】。前者可以拆解，后者暂时无法使用。
第三层货舱已经被打穿，警报声传遍了整个中转站。
外面的运输车开始启动，赵氏的人正在撤货。
林祖把因果材料和剩余药剂装进背包：走。
三人朝出口移动。
经过最里面的铁笼时，杨琳忽然停下。
铁笼里传出一声撞击。
赵铁林转过身：里面还有人？
林祖抬手按住笼门，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别碰。这个锁接着泯灭线，碰错地方，大家一起死。
林祖看向笼内。
一个人蜷在角落，头发乱着，衣服上沾满咖啡渍。他抬起头，先看了看林祖手里的断匕，又看向杨琳。
那人说道：你们把赵氏的仓库拆了？
林祖问：你是谁？
那人咧了咧嘴：顾澜。被赵氏通缉的那个顾澜。
他指了指铁笼外的锁。
先别聊天。你们要是想活着出去，最好在五十秒内把这个锁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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