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在下城区西侧。
林祖赶到时，天还没亮。
三轮车停在巷口，车轮陷进积水里。赵铁林坐在车斗旁边，手里只剩半截盾牌。雷罚留下的伤口没有完全合上，血还在往外渗。他没说话，抬头看着前面的院墙。
孤儿院的铁门歪在一边。
院子里没有灯，几栋平房的窗户全被打碎。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地上散着几张被踩烂的纸，纸上还能看见药品和食物的清单。
林祖从车上下来，朝院内走去。
赵铁林跟在后面：名录上的女孩在里面？
林祖点头：杨琳。十七岁，概念是【无摩擦移动】。
赵铁林皱了皱眉：听着不像战斗概念。
林祖看向前方：能不能战斗，要看怎么用。
院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奔跑声。
脚步落在地面上，却没有多少声音。那道身影在几排水泥房之间来回掠过，撞翻一张木桌，又踩着墙面跃起，绕过屋顶落到另一侧。
她的速度很快。
快到雨水都追不上她。
可她没有攻击。
七名穿着金属护甲的人分散在院中，手里拿着短枪。他们没有急着开火，只是不断缩小范围。每当杨琳冲出一条缝隙，旁边的人就会抬枪封住去路。
杨琳只能转身。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头发被雨水贴在脸侧。她的脚没有停过，身形却越来越慢。连续绕了几圈后，呼吸已经乱了。
带队的人站在院门旁边，盯着她说道：杨琳，别跑了。杨家只是要把你带回去检查，不会伤你。
杨琳没有回答。
她从一名护工身边掠过，伸手把对方推到墙后。下一刻，三支短枪同时抬起，枪口锁住她的移动路线。
杨琳只好跳起。
金属弹丸贴着她的脚底打入地面。她在空中转身，落到一根排水管上，借力冲上二楼平台。
平台没有出口。
杨家的人堵住楼梯口。
带队的人抬起手：注射抑制剂。
两名护甲武者从侧面包抄过去。他们手里拿着短管，管口露出一支针剂。杨琳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到平台边缘。
身后是两层楼高的地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发力。
她可以跳下去。
却未必还能继续跑。
杨家的药剂已经开始扩散。她的腿越来越轻，身体却没有跟上速度。概念【无摩擦移动】可以减少她与地面的摩擦，让她在极短时间内获得更快的移动速度，却没有让她的肌肉变强，也没有让她的身体恢复。
速度越快，消耗越大。
她被困在了自己的能力里。
杨琳咬住嘴唇，转身冲向楼梯。
一道枪光迎面打来。
她急停，鞋底在水泥地上没有留下声音，身体却因为惯性向前倾倒。针管从她肩侧擦过，划开外套。
另一名武者趁机抬手抓住她的后颈。
杨琳抬肘撞去。
这一击没有打退对方。护甲只是晃了一下，武者反手把她按在地上。她的手腕被扣住，几支针管从四面靠近。
带队的人走到她面前：你的概念没有杀伤力，跑得再快，也只能让自己多活一会儿。
杨琳盯着他：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抓我？
带队的人笑了笑：因为你的身体能装下别人的概念。
针管刺向她的脖子。
轰！
院门被撞开。
一辆三轮车冲进院子，车头撞在一名武者身上，把他撞得滚进泥水里。林祖从车上跳下，手里的断匕划过，逼退了靠近杨琳的两个人。
赵铁林随后冲了进来。
他没有盾牌，只用半截铁片挡住迎面射来的弹丸。铁片被打出几个缺口，他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赵铁林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杨琳：小姑娘，能站起来吗？
杨琳抬起头：能。
她挣开一只手，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蹬。
没有摩擦，她的身体从护甲武者手中滑了出去，落到墙角。只是动作刚停，她便扶住墙，脸色发白。
林祖看清了她的状态。
体力快到极限，源质消耗过半，左腿有旧伤。她没有经过正规的气血淬炼，身体承受不了长时间高速移动。
可她的概念很干净。
没有附带攻击，没有固定轨迹，也没有多余的法理限制。她就像一件没有被写入完整规则的容器，能够接纳新的概念。
林祖的视线落在她的灵魂上。
拼装台在意识中展开。
【目标：杨琳】
【基础境界：2阶】
【现有概念：无摩擦移动】
【灵魂状态：低负荷】
【概念容纳率：极高】
【潜在漏洞：移动无法产生有效攻击】
林祖收回观测：无垢法则容器。
杨琳听见了这句话，问道：什么意思？
林祖没有解释，只看向前方的杨家人：你想活着离开吗？
杨琳擦掉脸上的雨水：我不想被他们带走。
这就够了。
林祖向前一步，挡在她和杨家人之间。
带队的人抬起短枪：赵铁林，你已经是废人了。带着一个一阶小鬼，也想从这里离开？
赵铁林捡起地上的铁棍，站到了林祖侧面：我是不是废人，你可以过来试试。
枪声同时响起。
赵铁林挥动铁棍，打偏了最前面的弹丸。剩下的弹丸朝林祖和杨琳飞来。林祖拉住杨琳的衣服，把她拽到墙边，自己迎着弹幕冲了出去。
【瞬时同调】启动。
赵铁林的力量流入林祖身体。
林祖一拳砸在最前方武者的胸口。护甲向内凹陷，那人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的木栏。
第二个人抬枪横扫。
林祖贴着枪身靠近，断匕从护甲接缝刺入。对方低头想要撞击，林祖已经拔刀后撤，刀刃在对方颈侧留下血痕。
赵铁林从旁边赶到，一棍砸下，把那人打进泥地。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
他们没有料到赵铁林还能动，更没料到林祖的力量突然变强。院子里的距离本来就短，枪械无法拉开优势，几次射击又被赵铁林挡住。
带队的人盯着林祖，抬手取出一支金属针剂。
针剂里的液体呈灰色。
赵铁林看见后，脸色一沉：杨氏药业的抑制剂。
带队的人将针剂扎进自己的手臂。
气血从他体内涌出，护甲表面的源质线路全部亮起。他的境界停在四阶，却在药剂作用下短时间获得了接近五阶的爆发力。
他盯着林祖冲来。
林祖没有退。
两人撞在一起，地面裂开几道细缝。对方的拳头打在林祖肩上，林祖借着同调力量稳住身体，断匕从下方刺向对方腋下。
带队的人侧身避开，抬膝撞中林祖腹部。
林祖退了两步，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赵铁林从侧面挥棍，带队的人抬臂挡住。铁棍弯曲，赵铁林被震退半步。
杨琳站在墙边，看着两人交手。
她还握着一块碎砖，却知道这种东西对穿着护甲的武者没有用。她可以跑，可以躲，可她帮不上忙。
带队的人再次逼退赵铁林，转身扑向林祖。
这一刻，杨琳忽然动了。
她没有冲向敌人，而是绕过几名武者，从侧面撞向带队者的膝弯。她的身体没有摩擦，速度一闪而过。带队者的重心被打乱，拳头偏向一旁。
林祖抓住了这一瞬间。
断匕刺入他的右肩，刀刃穿过护甲，卡住了手臂。
带队者低吼着挥拳。
赵铁林一棍砸在他的手肘上。
林祖抽刀，顺着伤口向下划过。带队者的右臂失去力量，短枪掉进积水里。
他捂住肩膀后退，眼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林祖走到他面前：回去告诉杨家，杨琳不回去。
带队者还想说话，赵铁林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他踢倒在铁门旁。
其余武者见势不对，转身朝外逃去。
林祖没有追。
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外面的追兵很快会赶来。赵氏刚派出赵淮安，杨氏的人又提前堵住孤儿院，名录上的名单显然已经开始被逐个清理。
杨琳走到林祖面前。
她看了看赵铁林，又看向院子里的那些人：你们为什么救我？
林祖把名录从衣服里取出，翻到她的名字。
杨琳看清上面的内容，沉默了很久。
赵铁林说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杨琳抬起头：我要是跟你们走，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林祖收起名录：麻烦已经来了。
他转身走向三轮车：你只有两个选择。留在这里，等杨家下一次过来。或者跟我们走，自己找机会活下来。
杨琳站在雨里，没有马上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
院子里还有几个孩子躲在墙后，没人敢出声。她在这里做了两年义工，知道院里的药快用完了，厨房也撑不了几天。杨家的人来过一次，下一次不会只带几个人。
杨琳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把钢珠，装进口袋。
她走到林祖身边：我跟你们走。
林祖点头，把三轮车让出一半位置。
杨琳没有坐上去，只跟在车旁。她的脚步很轻，偶尔会突然向前滑出一截，然后停下来。这个动作没有声音，赵铁林回头看了几次，才适应她的速度。
三人刚走出巷口，城防警报便响了。
林祖取出一部从赵淮安身上搜到的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一条黑市悬赏信息。
目标：林祖、赵铁林、杨琳。
悬赏金额：一千万源币。
下城区的几个频道同时出现了这条消息。有人发布了三人的位置，还有人开始询问孤儿院的路线。
杨琳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林祖关掉通讯器：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回这里。
杨琳问：你们要去哪？
林祖看向下城区深处：先找个能用的地方，再想办法让你活得久一点。
赵铁林扶着车斗，咳出一口血：说得轻松。黑市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林祖重新握住车把：那就别让他们追上。
三轮车沿着巷道向前。
后方，几辆车驶入孤儿院外的街口。车门接连打开，雇佣兵拿着武器走下车。有人抬头看了看林祖三人离开的方向，随后把消息发进了黑市频道。
悬赏的价格还在上涨。
雨幕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向下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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