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林子,刘柏迅速将情况向周澈进行了汇报。
最后,他神色凝重地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这里面,恐怕有埋伏。”
周澈看着前方,越发觉得这密林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让人心底发寒。
未知,往往才是最大的恐惧。
犹豫良久,周澈挥了挥手,下令道:“就地修整,吃饱喝足之后,中午时分出发!”
没办法,商队不能绕开苍岭。
前有拦路虎,那也得去。
休息的时候,周澈召集了楚来亨、林如虎和刘柏三人,进行简要部署。
“将备用的皮甲给车夫也穿上。”林如虎说。
周澈道:“同意。”
楚来亨说:“少家主,为了安全起见,您不能再乘坐马车了。我建议您和护卫调换着装,混在队伍中间,以免遭来针对。”
“这个很有必要。但此事只能暗中进行。至于挑选的替身,由楚教头你亲自把关。”周澈说。
“商队的队形排布也很重要。主路较宽,可容两辆大车通过,我觉得可以将货车置于两侧,我们掩在货车中间,防止伏兵射出的箭矢。”刘柏说。
周澈道:“同意。”
随后,众人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包括临时给车夫派发防身兵器,以及将货车上防水的油布撤下来一层,披在马匹身上,减少马匹被箭矢射杀的风险。
这一切部署,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日头高悬,一天之中最闷热,最引人犯困的时段,终于到了。
周澈没有露面,他早已隐藏在人群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林如虎大手一挥,商队按照早已调整好的队形,缓缓钻进了林子。
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都夹在二十几辆大车中间。
刘柏等人也没有再骑马,大家把缰绳紧紧攥在手上,做好了随时上马的准备。
一旦遭遇弓箭袭击,必须避开前几轮箭雨的正面冲击,等到埋伏的贼人从林子里露面时,他们才会迅速上马迎敌。
如果直接骑在马上,目标实在太大了。
那些埋伏的贼人,首先选择要攻击的,肯定就是坐在马车里的重要人物,以及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
表面上,林子依旧一片寂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当地人有午睡的习惯,正值中午,一些赶车的车夫,无精打采地跟着队伍前进,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
如果不是下马走路,而是继续坐在马车上面赶车,刘柏觉得,这帮人都能直接睡过去。
队伍行进了很长时间,据刘柏估测,他们已经走过了林子的中段。
也就在这时,一道哨声响彻四周山林。
紧接着,主路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响起密集的“咯吱”声。
这是弓弦被迅速拉开的声音。
刘柏常年和弓箭打交道,这些异响才刚刚出现,他就扯开嗓子大吼道:“小心弓箭手!”
这一嗓子,让整个商队的状态马上就紧绷起来。
林如虎这时候也大喊一声:“保持队形,迅速躲避!”
刘柏的提醒和林如虎的呼喊,如同给这支商队打了一道镇静剂。
一时之间,队伍按照原本预设的应急方案行动起来,竟然没有出现慌乱。
周家和金枪门的一部分好手,甚至还带了盾牌。
他们将盾牌举过头顶,还顺势将身旁一两人共同护在盾牌之下。
又是一道哨声响起。
下一刻,弓箭离弦,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主路两侧飞了出来,直接射向商队。
“叮叮当当!”
“噗嘟噗嘟!”
箭矢和大车的车厢、车上的铁器、披在马匹上的油布、顶在人头顶的盾牌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危险的声音。
也有四五个倒霉的人,尽管已经缩在大车后面,但还是被飞上高空之后,又斜斜落下的箭矢,直接扎了个透心凉。
第一轮箭雨还没落完,那个该死的哨声继续响了起来。
紧接着,弓箭上弦的声音再次密集响起。
伴随着又一道哨声落下,林子里再次飞出一波箭雨。
这一次运气好些,商队只有两三人不幸被射中。
众人根本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两轮箭雨放完之后,喊杀声咆哮山林,贼人已经从两侧林子中冲了出来。
楚来亨和林如虎同时大喝:“所有人,准备迎敌!”
商队众人闻令而动,手中兵器握得更紧了几分。
“鹰眼斥候,上马!”
刘柏一声令下,算上他,一共九人跃上马背。
有一人的马匹比较倒霉,刚才吃了一箭,现在已经站不起来。
那人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地面上和贼人拼杀。
刘柏根本顾不得这些,上马之后,他已经领着剩下的八人迅速散开。
下一瞬,短兵相接,鲜血四溅。
前来劫杀的山匪,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数量怕是接近一百六七,比商队人数的两倍还要多。
不过这些山匪的装备参差不齐,十个人之中,大概只有两三人身披半甲,绝大部分人没有穿戴任何防具。
攻击武器方面,一些山匪手里,甚至还拿着砍树的柴刀、割麦的镰刀、翻草的铁叉。
山匪虽然人数众多,但武器装备完全跟不上,这一场遭遇战,周家商队未必没有胜算。
由于商队基本都有披甲,即便是赶车的车夫,上半身也穿了制式皮甲,所以敌我双方各自的人员,比较容易区分开来。
当然,为了避免混战中误伤我方人员,游走在外的九名鹰眼斥候,专挑那些拿着农具的山匪下手。
刘柏的箭术又有精进,箭矢脱手,他精准射杀一人,救下一名危在旦夕的车夫。
尽管披了甲,还有锋利兵器,但平日里,这群车夫干的毕竟不是刀口舔血的行当。
有一些胆小的车夫,眼见山匪气势汹汹杀下来,随后残肢断臂满天飞,当场就吓傻了。
他们像稚童抱薪过市,在混乱的人群中尤其显眼。
一些眼尖的山匪,专门挑这样的软柿子捏。
只要杀了车夫,就能夺走他们手中的兵器,然后鸟枪换炮。
身怀利器,却没有战斗能力,这一手,属于是变相资敌了。
几个看似山匪小头目的人,发现了游走在外围袭扰的刘柏等人,迅速分兵前来围杀。
山匪一来,几名鹰眼斥候就调转马头,朝着远处跑去。
等到山匪丧气地不追了,他们又重新折返战场。
哎,有载具和没载具确实不一样,遇到这伙山匪,如同遛狗一样,就是玩儿。
“踏玛德!这么狂!”
看到这一幕,一名山匪头领气得七窍生烟。
“速去取我撼山弓来!”他对一旁的小弟吩咐道。
一张周身散发着肃杀气息的琥珀色大弓,很快就被一名小弟拿了过来。
那名山匪头领接过大弓,对着远处一名鹰眼斥候,狠狠放出一箭。
“噗!”
箭矢破开皮甲,直接扎进心脉。
那名鹰眼斥候惨叫一声,直挺挺从马上坠落下来。
“凉的,以为就你们会玩弓?”
那名山匪头领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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