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冷得像刀子。
陈烬是被一股腥气呛醒的。鼻子里、嘴里全是血和泥，灌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抬手去擦，手抬到一半，又重重砸回泥里——浑身没一点力气，骨头像被人一根根敲碎，又胡乱拼了回去。
他艰难地睁开眼。
黑漆漆的天，瓢泼的雨，还有……满眼尸体。
他躺在一堆尸体中间。周围横七竖八，少说有几十具，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皮包骨头、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什么东西。有几个还剩半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很快就没了动静。
陈烬盯着那些尸体，瞳孔缩了缩。
他记得很清楚——热带雨林，任务目标，然后，那个王八蛋队友背后开枪，他引爆了手雷，跟对面同归于尽。炸得四分五裂的人，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动了动手指，仔细感受这具身体……瘦弱无比，比他混街头那会儿还虚。
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脱臼，手腕上全是结痂的刀口——像是被人割开放血的痕迹。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被人放了血，扔进了尸堆，当成死人处理了。”
陈烬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
他花了三秒钟接受现实：他死了，又活了，活在一个陌生的、吃人的地方。至于这地方是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他像过去每一次死里逃生一样，先做三件事：看天，看地，看退路。天在落雨，辨不清方向；地是烂泥，一踩一个坑；身后是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是这片乱葬岗里唯一的掩体。
十几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不管这是哪儿，先活过今晚，再谈别的。
他刚要把自己从尸堆里撑起来，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响。
一段血红色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烙进他的意识深处——
《噬灵焚天诀》。
上古魔帝噬天所创，以杀证道之功法。噬其精血，养我肉身；噬其灵力，添我修为；噬其神魂，夺其造化。杀一人，得一气；杀万人，可焚天。此功一出，天弃人厌，修者当举世皆敌。
陈烬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半晌。
举世皆敌？挺好，省得他费心思分辨谁是人谁是鬼。照着功法的描述，敌人多，说明修炼的材料也多。
“这算是穿越金手指吧……”他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嘶~不错，挺适合我。”
他试着按功法上的法门运转。可丹田空空如也，一具被放干了血的破身子，拿什么去修炼？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新鲜的尸体上——那是个壮年汉子，胸口还带着热乎气，像是刚死不久。
陈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拖着半废的身子，一寸一寸爬过去。每挪一下，断掉的肋骨就在胸口里扎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愣是一声没吭。
爬到近前，他伸手按上那尸体的心口。
噬灵焚天诀，运转。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掌心里涌进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空了半天的丹田，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感觉。那汉子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而陈烬，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回来。
“……还真是吃人的功法。”
他没能忍住，喉头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可那股温热的气流流过全身的滋味，比什么止痛药都管用。他能感觉到，断掉的肋骨在缓缓归位，空了的血管在一点点充盈。
他没停，又爬向第二具、第三具尸体……
这一夜，乱葬岗上三十七具尸体，他挨个摸了过去。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每吞一具尸体，他就在心里记一笔——不是愧疚，是规矩。吃了人家的血，就得记住人家的脸，免得将来被人找上门，还不知道债主是谁。
雨夜，乱葬岗，一具“尸体”在一堆死尸之间缓慢爬动，像条觅食的毒蛇。换了别人，光是这个场面就能吓得魂飞魄散。可陈烬只觉得安心——他从来不怕死人，他怕的是活人。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能扶着树站起来了。
他扒了一具还算体面的尸体的衣服换上，把能用的东西都摸了一遍——两块碎银子，一把生锈的短刀，还有一只塞在死人怀里的破储物袋。打不开，先揣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妈的，大半夜让老子来翻死人，真他娘的晦气。”
“你懂个屁。这翻尸体可是一门学问，要是有个什么好东西，你说你交不交？”
“那肯定——哦，师兄，还是你会呀！”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脚步沉，一个脚步轻。沉的壮实，轻的带风，是两个练家子。陈烬从脚步声里听出他们的警惕程度——不高，例行公事而已。
近了，十步……五步……
陈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和血，二话不说，往尸堆里一躺，闭眼。
装死这种事，他干了十几年，比真死还像。他调整呼吸，把心跳压到最低，连睫毛都不颤一下。雨砸在脸上，他连眼皮都不眨——老兵油子的基本功，装尸体这种活计，他能拿满分。
两人打着火把走近，踢开几具尸体，骂骂咧咧地翻找。其中一个走到陈烬跟前，弯腰，伸手往他怀里摸——
陈烬动了。
他攥着那把生锈的短刀，在对方弯腰的瞬间，一刀从下往上，捅穿了那人的下巴，刀尖直没入大脑。
噗——
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一个字都喊不出来，软软地倒进陈烬怀里。
“师兄，你找到啥好东西啦？”另一个巡夜弟子闻声回头。
火把的光，正好照见陈烬的脸——惨白，阴冷，眼睛里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陈烬已经扑了出去。
对方终于反应过来，拔剑，终究是经验不足，慢了一步。
陈烬侧身避开剑锋，短刀顺势划过他脖子，血飙出去一尺远，浇在雨地上，很快混入尸山下的血海，被雨水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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