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捂着脖子，喉咙里咯咯作响，瞪着眼睛往后栽倒，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被放干了血的死人，怎么会有这样利落的身手。
两个练气一层的巡夜弟子，就这样死在了刀下。
陈烬站在原地，淋着雨，脸上身上全是血。他蹲下去，把手按在两具尸体上——噬灵焚天诀，运转。
这一次，涌进来的不光是血肉里那点残存的气血，还有两团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汇入丹田。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灵气，像是干柴遇了烈火，轰地一声涨开，冲破了某个关口。
练气一层！
陈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前所未有的力量，眼底终于有了点活气。
他搜了两具尸体的身，摸到几块灰扑扑的石头——灵石，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玄阴吐纳功》，封皮都被血泡烂了。他随手翻了两页，是最粗浅的吐纳法门，聊胜于无，收好。
灵石入手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掌心钻进经脉。陈烬眯了眯眼——这玩意儿，就是这个世界通用的硬通货。
他抬头望向远处火把通明的玄阴宗山门，舔了舔嘴角的血。
“玄阴宗……我记下了。”
放他血的仇，摔他骨头的仇，他陈烬记性一向很好。
他转身，正要离开这片乱葬岗。
“小娃娃……站住。”
一道沙哑到像是从棺材板里挤出来的声音，忽然从尸堆深处响起。
陈烬脚步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他刚才躺过的那片尸堆里，一个“尸体“慢慢坐了起来。那是个干瘦的老头，皮贴着骨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胸口还插着一根枯枝，看着就像死了几百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渗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老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干瘪的嘴角咧开一个笑：
“噬灵焚天诀……噬灵焚天诀啊！老夫找了三百年！想不到，竟叫一个死人得了去！“
“小娃娃，这功法，你的气运担不起。不如……交给老夫吧！”
话音未落，陈烬眼前一黑。
一股阴冷的神识，顺着他的目光，狠狠撞进了他的眉心！
这是什么功法？
陈烬瞳孔骤缩。
他发现自己进了一片漆黑的空间。四周空荡荡的，像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一片虚无里。
而黑暗之中，有两道微光。一道是自身散发出来的，另一道则是对面那干瘪老头的。
那老头悬在半空，眼里凶光倍增。只见他轻轻挥手……
一股滔天威压就砸了下来。
“小娃娃，见到老夫都敢不跪？”老头冷笑，“老夫纵横一生，死在我手里的，少说也有千八百个。识相的，自己散了魂魄，老夫留你一缕残魂转世。不识相——就别怪老夫了。”
陈烬只觉自己被一座山压住，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咬着牙，硬生生挺住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血从嘴角溢出来。
“练气一层的血奴，魂魄本该是轻飘飘的一团灰。”老头眯起眼，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惊疑，“你的魂魄，怎么会凝实到这种地步？”
“为了让你能在黄泉路上走个明白！”
陈烬并不慌，而是在分析局势。这老头看起来实力很强，却在魂魄上下功夫。而自己的功法则是藏在脑海中的，并非物质书籍。
这老头在夺舍自己！他一个练气一层必然是无法抵抗的。
但噬灵焚天决，噬的便是魂，养的便是魄！且不说他刚才吞了多少，便是他被放干了血，还能死而复生这一点，就说明他肉身之外，魂魄的强大。
他冷笑一声，催动噬灵焚天决……下一刻，一道血光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再看那干瘪老头，竟是盯着那血光，面露惧色。
“神魂血光……真的是神魂血光！”他眼中隐有羡慕之色，转瞬即逝。他身上涌起杀意，在神魂之上凝成一团团黑色气焰，“来吧，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老头狞笑一声，魂力鼓荡，铺天盖地的幻境当头罩下。
血光竟因此短暂暗淡……
陈烬眼前的虚空骤然变了。热带雨林，枪声，爆炸——他看见自己倒在地上的背影，看见那个背叛他的队友端着枪，脸上挂着贪婪的笑，转身走远。
“看见了吗？”老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前世被人害死，这一世又被放干了血扔进尸堆。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信任谁，谁就捅你一刀。不如……放下一切，把身体交给老夫。老夫替你报仇，替你活，不好吗？”
陈烬站在原地，看着那幻境里的场景，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你让我看这个？”他说，“这玩意儿，老子在脑子里回味过一百遍了。”
“什么？“
“当然，我想的最多的还是怎么杀了他。”陈烬抬起头，目光穿过幻境，直直钉在老头身上，“你说的对，这世道就是这样，所以我早就不信人了。我只信我自己手里的刀——”
他一拳砸碎幻境。
“和我自己的拳头。”
幻境像玻璃一样哗啦啦碎了一地。老头脸色骤变，却不死心，魂力再涌。
金山银山、倾城美色、长生大道，一重接一重的幻境当头罩下。
陈烬看都没看一眼。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就是假东西。假兄弟、假承诺、假仁慈。他早就不信眼睛看见的了，他只信手里握着的刀。
他一刀一个，把幻境尽数砍碎。刀口舔血十年养出来的煞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连魂海虚空都被他的杀意压得扭曲。
“怎么可能！老夫的幻境，就是筑基修士也要困上三天三夜——”
“还是杀人杀少了。”陈烬已经扑了上来，“我杀的人，比你活的日子都多。”
他一把攥住老头凝出的魂爪，血光汇聚成掌心符文，疯狂跳动。
噬灵焚天诀，在他的魂海里狂欢。也许它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契合的宿主。
陈烬一掌推出，老头只觉魂力像开闸的水一样，一股脑泄了出去。
“你……你敢！”老头惊怒交加，魂力暴涌，凝成一柄血色长刀，当头劈下，“老夫可是金丹！”
陈烬不闪不避。
而是一把攥住那柄魂刀。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在魂海里，痛觉比现实清晰十倍，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将脸靠近了，张开嘴，在那魂刀上咬了一口。
“疯子！你是个疯子！”老头声音都变了调。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狠人无数，可从没见过有人拿自己的魂往刀口上撞——不，是拿刀口往自己嘴里塞的。
“化神？”陈烬舔了舔嘴角的血，“三百年还是金丹，你也挺废物的。下辈子当头猪吧，修炼能快点。”
“你——”
老头话音戛然而止，忽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魂体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团灰蒙蒙的光，被陈烬尽数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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