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干得不错。”周德海拍拍他的脑袋,“前儿个那个偷学武技的小子,要不是你告密,老子还蒙在鼓里。等过了这阵子,老子把你提成护院。”
“谢管事!谢管事!“二狗子连声道,“小的这条命,就是管事的!“
陈烬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偷学武技的小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原主那个倒霉蛋。
而告密的,竟是这条狗?
原主的仇,他不打算替他报,那太矫情。但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才活下来,这条命,就当是原主送他的。总得还点什么。
“第一条命。”陈烬轻声说,“就从你开始。”
他趴到日上三竿,把血奴营的运转规律摸了个透,这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晃晃悠悠朝营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护卫横刀拦住他。
陈烬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浑身哆嗦,声音虚弱得像要断气:“道爷……我、我是乱葬岗的……没死透,爬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肋骨还塌着一块,活脱脱一副死里逃生的惨样。护卫皱着眉头,把他拖起来上下打量:“放血没放死?你小子命够硬的。”
“我、我还能干活……”陈烬喘着气,“求道爷收留……”
“去去去,找管事去。”护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陈烬被推进血奴营,踉跄着站稳,垂着眼,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管事的文书扔给他一块木牌:“陈烬,血奴三百二十七号。人死了,牌子归公。别死太早,牌子还要用。”
陈烬接过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个“奴”字。他把木牌揣进怀里,垂着眼,没说话。
营里,二狗子正蹲在墙根晒太阳,见来了个“新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哟,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命真大。”
陈烬没理他,缩到角落蹲下,闭目养神,神识却悄悄锁定了二狗子,以及账房里的周德海。
二狗子见他不吭声,反倒来了劲,凑过来踢了他一脚:“新人就得懂规矩。晌午把老子饭盆刷了,刷不干净,有你好看的。”
陈烬垂着眼:“是,狗爷。”
二狗子满意地哼了一声,晃着胳膊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陈烬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平静得吓人。死刑已经判了,只是日子还没定。
一个时辰后,轮到他抽血。
铁环扣住手腕,刀片划过,血涌出来。陈烬低着头,装出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暗地里却催动噬灵焚天诀,把流出去的血气一丝一缕地吸回来。放出去三成,收回来两成半。
周德海走过来扫了他一眼,嗤了一声:“瘦成这样,血都是淡的……真他娘的废物。”
他垂眼偷偷看向周德海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钥匙。
账房的门用的是玄铁锁,钥匙便是那胖子腰间的那一串。
他记住了。
黄昏时,趁护卫换班的空当,陈烬借着去茅房的由头,绕着账房转了一圈。玄铁锁,铁皮门,窗户钉死,只有周德海那把钥匙能开。他隔着门缝,看见里面堆着几口大箱子,隐约有药香飘出来——炼血丹,用血奴的精血炼的。
账房后面还挂着一幅图,画的是一条山路,一直通到后山禁地,图上写着个“禁“字,墨迹很重。
他悄悄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眼神有精光闪过。
……
入夜。
血奴营忽然骚动起来。护卫们举着火把,挨个土屋踹门,把血奴往外赶。
“都起来!都起来!”护卫头子扯着嗓子喊,“管事发话了,今夜后山禁地要十个人血祭!选中的,是你们的造化!”
土屋里顿时哭声一片。血奴们抱成一团,被护卫连拖带拽地拉出来。
陈烬缩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血祭。后山禁地。他想起血煞老人记忆里那模糊的一角——禁地深处关着的东西,每隔三月要进一次血食。一次十人,不多不少。
而这一次,来得比账上早了整整十天。
“周德海这个王八蛋……”陈烬冷笑,“是在拿血奴补自己的账。”
护卫们在人群中挑拣,专挑老弱病残。轮到二狗子时,周德海摆了摆手:“这个留着,还有用。”
二狗子如蒙大赦,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谢管事!谢管事!”
陈烬收回目光。周德海不是善人,只是把二狗子当成了会摇尾巴的狗,狗还有用,就舍不得杀。
二狗子的命,他先记在账上。这血奴营里每一笔血债,他都记在账上。
他刚要趁乱摸进账房,忽然,远处后山禁地方向,传来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嚎。
紧接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陈烬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那道血光之中,隐约凝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朝着血奴营的方向,缓缓转过头来。
陈烬的神识只探出去一瞬,就猛地收了回来——疼,像被火烧过一样。那张人脸,光是气息就压得他眉心刺痛。
这不是他能碰的东西。至少现在不是。
血奴营里,上百个血奴齐刷刷地跪下,头埋进土里,抖得像筛糠。
陈烬没有完全跪下。
他在阴影里,眯着眼,看着那张血色人脸。血魔残胎提前苏醒,玄阴宗今夜必乱——乱,就有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惊慌的护卫,磕头的血奴,还有躲在账房门口、脸都吓白了的周德海。
右手缓缓握住那把生锈的短刀。
“残胎怎么,怎么提前苏醒了?”周德海吓得双腿发抖。这残胎也有早产的?
人群忽然骚乱起来。空中那张脸,似乎会让人精神狂乱。整个血奴营几乎所有人都暴起,冲向最近的目标。
陈烬心惊,忙收敛神识,怕被那张脸影响。他准备趁乱干些大事,彻底扰乱这血奴营。
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陈烬转身,顺势向侧方躲去。只见他原先站的地方,有一道寒芒闪过。
“老子让你把武技给我,你偏不给。老子让你死,你他娘的还能回来?那就别怪我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