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海归于平静。
陈烬站在虚空中,闭着眼,消化着涌入脑海的、长达三百年的记忆。
血煞老人,玄阴宗太上长老。三百年前为冲击元婴后期,强练噬灵焚天诀残篇走火入魔,神魂重创,被宗门暗算,修为跌落金丹,抛尸乱葬岗。
从记忆里,陈烬还拼出了玄阴宗的底子:沧澜大陆东部的二流魔宗,掌门元婴后期,长老数人,靠的就是血奴营这条肮脏的血脉生意起家。三百年前的血煞老人,是宗门里唯一一个化神——可惜,是“曾是”。
他从记忆里扒出了几样好东西:玄阴宗完整的地形图,血奴营的运转账目,后山禁地的秘密——还有,乱葬岗东边第三棵歪脖子树下,埋着血煞老人当年藏下的一枚储物戒。
“结果便宜了我。”陈烬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记忆深处还躺着一页泛黄的旧事:后山禁地,封着一具玄阴宗立宗之时镇压的上古血魔残胎。宗门历代以血食供养,名为镇压,实为豢养,图的是有朝一日炼成护宗至宝。血煞老人当年打的正是它的主意,结果功没练成,先把自己搭了进去。
“养那么多血奴,原来是在喂东西。”陈烬咀嚼着这几个字,冷笑,“有意思。”
他收回心神,眼前的黑暗褪去,雨声重新灌进耳朵。
雨已经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快亮了。
陈烬顾不上浑身的伤,快步走到乱葬岗东边,找到那棵歪脖子树,往下挖了三尺,果然摸出一枚黑铁戒指。
戒指入手冰凉。他探入一丝神识——噬灵焚天诀吞了血煞老人的魂,连他操控神识的法门也一并吞了。此刻他的神识之强,已远非金丹可比。
戒指里是一方不小的空间:灵石成堆,丹药几瓶,功法玉简数枚。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只血玉葫芦,通体暗红,上面刻着四个字:
噬灵焚天。
陈烬神识触及葫芦的刹那,葫芦嗡地一震,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神识倒灌回来——他脑子里那篇血色功法,竟与葫芦里的东西遥相呼应,残缺之处一点一点补全。
完整版《噬灵焚天诀》。
与此同时,一段血煞老人的记忆浮上心头:这葫芦,是他三百年前从一处上古遗迹里带出来的。遗迹的主人是谁,无人知晓,只知那地方唤作——噬天宫。
陈烬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没有深究。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倒是省了我慢慢摸索。”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盘膝坐下,就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运转功法,将吞来的魂力引入丹田。
轰。
练气二层……练气三层。
修为连跳两级,丹田里的灵气几乎充盈。他长吐一口浊气,只觉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连断掉的肋骨都愈合了几分。更让他满意的是脑海里那团凝实的神识——凝而不散,如臂使指,筑基修士也不过如此。
有这份神识打底,他回到血奴营,就是一条藏在泥里的毒蛇。谁先踩上来,谁先死。
“这趟,赚大了。”
他站起身,把戒指收进怀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半个时辰,玄阴宗后山禁地深处,那些被血奴营送来的、泡在血池里的残肢断臂,忽然齐齐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沙哑的声音在禁地深处响起:
“噬灵焚天诀的气息……三百年前的老东西,还留了种?”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天刚蒙蒙亮。
陈烬没走远。他绕了个圈,从乱葬岗后山的坡地摸下来,远远看着玄阴宗血奴营的方向。
血奴营建在半山腰,一圈石墙围着一片土屋,门口竖着根旗杆,旗子上绣着个血淋淋的“玄”字。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找了个土坑趴下来,眯起眼。
筑基级的神识无声铺开,比眼睛好用十倍。营内的景象清晰地“映”进他脑海:土屋里挤着上百个血奴,皮包骨头,眼神麻木,像一群被圈养的牲口。天一亮,护卫便拎着鞭子挨个抽人起床,驱赶着他们涌向营中央那口巨大的血池。
一个胖得像头猪的中年人,摇着扇子从账房里踱出来。血煞老人的记忆里立刻跳出这个名字:周德海,血奴营管事,练气九层,玄阴宗外门执事的亲侄子。
“都他娘的快点!”周德海一脚踹翻一个走得慢的血奴,“今儿个抽两轮血,抽不完的,拿命来凑!”
血奴们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排队,把手腕伸进血池边缘的铁环里。锋利的刀片划过,暗红色的血淅淅沥沥落进池子,有人当场晕过去,被护卫拖到一边,泼一盆冷水,接着抽。
有个瘦骨嶙峋的老血奴,抽到一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进血池,再没起来。
“晦气!”周德海骂了一句,“拖走,扔乱葬岗去,别脏了老子的池子!”
两个护卫应声上前,拖着那具尸体,像拖一条死狗。队伍纹丝不动,没人抬头,没人哭。血奴营里,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轮到下一个血奴时,那是个半大孩子,吓得直往后缩。护卫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他背上,皮开肉绽,孩子惨叫一声,被按进铁环里。
陈烬趴在土坑里,看得清清楚楚,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账房,血池,粮仓,护卫营房。换班的时辰,巡逻的路线,跟血煞老人记忆里的地形图一一对上,没有一处出入。
他的神识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周德海每次从血池边过,都会用一只巴掌大的玉瓶,偷偷舀走一小勺血塞进袖子里。一天下来,少说顺走十几勺。
“吸血的是他们,被吸的也是他们。”陈烬嘴角扯了扯,“这买卖,做得真干净。”
“嗯?”
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段对话。
账房后门,周德海正跟一个瘦猴似的血奴说话。那血奴点头哈腰,笑得一脸谄媚,活像条摇尾巴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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