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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ittle Shop,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

Chapter 1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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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My Little Shop,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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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太阳毒,从门板缝里斜劈进来,把陆砚半张脸照得发烫。他趴在柜台上,胳膊底下垫着一块凉席,听见对门“听风堂”铜铃响了三声。

“上工了。”他嘟囔一声,眼皮没抬。

门吱呀一响。

进来的是个女人。陆砚先看见一双平底鞋——鞋头磨得发白,鞋带系得极紧,像怕鞋在半路掉了。再往上是牛仔裤、灰T恤、斜挎包,最后是一张脸:黑眼圈压到颧骨,嘴唇起皮,无名指空着。

手机壳是情侣款。

陆砚把眼皮从半耷里抬起来半寸。就这一眼,他看见了女人心里那口气——像把被人攥了三个月的旧钥匙,再拧一下,锁芯就要吞进去。

“老板。”女人在柜台前站定,声音哑,“听说你这店,断事。”

“卖酱油的。”陆砚把头重新埋回胳膊,“您出门左转,对门那个白胡子老头专业断,断完还能给您开光,扫码就行。”

女人没走,指尖抠着斜挎包带子,指甲缝里是旧胶痕。“我不是来算命的。我有事。”

“那更不该找我,我这人——”陆砚打了个哈欠,“懒。”

“他说你只卖实话。”

陆砚身体没动,眼睛闭着。“得嘞,那您来一句实话,买什么?”

“我想知道……”女人声音低下去,像从齿缝里往外挤,“我未婚夫,是不是早就结了婚。”

店里的老座钟“咔”地跳了一格。

陆砚仍然没睁眼。他看见了,看见这女人心里藏得最深的那句话——不是“我怀疑他”,是“求你别告诉我那是真的,求你了”。也看见她头顶那根关系线,绷得笔直,一头连着她,另一头分叉成两股:一股牵着个瘦高男人,那股线已经烂得发黑;另一股缠着个孩子的虚影,两三岁,带着体温。

“苏晚。”陆砚忽然叫出她名字。

女人肩膀一抖:“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壳背后那张拍立得,上周去过城西那家亲子园,对不?”

苏晚手里的包带滑下去半截。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撞开。阳光卷进来,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跨过门槛,额头上挂满汗,嗓子眼压着劲:“晚晚,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陆砚睁开一只眼。

这男人长得不差,五官端正,头发用发胶定了形,可衬衫下摆从皮带里翻出一角。他左手插在裤兜,右手去拽苏晚胳膊,指节上——无名指偏下一道浅浅的印,被袖口盖了一半。

“跟我回去。”男人压着声,像在哄,又像在警告,“街坊都看着呢,跟个算命的闹什么。”

门外已经围了三五个剪指甲的、遛狗的、提着菜篮子的街坊,脑袋挤在门槛上看。对过听风堂的竹帘子往上卷了一截,万鹤鸣端着茶碗坐在门后,大拇指在块收款码牌上蹭过来蹭过去。

“您就是周先生?”陆砚从灰毛衣里坐直了,背还是懒的,两条腿抻在柜台底下。

“是。”男人转过脸,眼神上下扫陆砚,“我知道你,这街上混饭吃的。我跟晚晚好着呢,你少拿你那套——”

“好着呢。”陆砚喝了口凉白开,腮帮子动了动,“那您先坐,急什么,喝口水。我请。”

他真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搪瓷杯,杯口掉了两块漆,杯底一层白水垢。倒的是冷水,递半杯过去。周成看了一眼杯子,没接,无名指那圈戒痕往袖口里躲了躲。

“别跟我来这套。”周成不坐,把苏晚往身边拽了半步,“晚晚最近情绪不好,听风就是雨。要钱的是你对吧?我看你店里连袋盐都落灰了,想钱想疯了就上别人家门前胡说,信不信我报警!”

门外的大爷把扇子一拍:“小陆,这次过分了啊,人家小两口吵两句,你掺和什么。”

“就是。”遛狗的大妈把狗绳一勒,“你这店十天半月不开张,会断什么事。”

周成见有人帮腔,声音更亮:“听见没?你靠嘴吃饭,也得有点底线。我跟我女朋友的事,轮得到你指点?我告诉你,我周成要是有半点对不起晚晚,天打雷劈。”

他说“天打雷劈”的时候,陆砚看见他头顶那根烂黑的关系线猛地一哆嗦。

“周先生,说话得算数。”陆砚眯起眼,笑得像只翻肚皮的猫,“您敢把‘半点对不起’说清楚点不?比如——城西那套房,你半年前怎么回事?”

周成的脸“唰”地白了三分,嘴角抽了一下:“什么城西的房子!你有病吧?”

门外声音更乱了。苏晚站在两个人中间,肩膀缩着,手指绞着包带,眼睛湿了一圈。

陆砚不慌。他扫了一眼苏晚,看见她心里那根弦快断了——她其实已经查过,只是不敢认。缺的,只剩别人替她点破最后一下。

“行。”陆砚敲了敲柜台,两下,“那我说点别的。周先生,您身上这件衣裳不错,袖扣也讲究——”他伸手一抬,像要拍周成肩膀,周成往后一让,“一只新的,一只旧的。旧的这只,您儿子在幼儿园门口拽掉过一头,对吧?”

周成喉咙里“咕”地一声。

陆砚没停,眼皮半抬,语气轻得像在聊卤肉要放几勺糖:“您手机里十四天前有条扣款,第一幼儿园,学费一万三。半年了,您那位苏小姐,一分都没见过您往这上头花钱吧。”

“你——血口喷人!”周成终于炸了,声音又尖又破,像踩了尾巴,“看我手机?你有什么资格看我手机!造谣是要坐牢的我跟你说!”

陆砚“啧”了一声:“谁看你手机了。我猜的。”他转头看苏晚,语气忽然正经了半度,“苏小姐,你包里最里层,有张他上月塞你的银行卡。你现在拿出来,看看余额。”

苏晚嘴唇抖了一下,慢慢拉开包。她摸出那张卡时,拇指在卡面上来回搓,像搓一块烧红的铁。

周成脸色变了:“晚晚!别在这儿丢人——”

“别打岔。”陆砚打断他,声音不大,眼里却没笑了,“给人姑娘三年青春,连句真话都要分期付。你还有脸说丢人?”

苏晚把卡递给陆砚。陆砚没接,朝门外喊了一嗓子:“门口那位阿姨,扫码会不?”

遛狗大妈一愣:“我天天扫码买菜。”

“帮个忙。”陆砚把卡往外一递,“看看这卡里多少钱。您说多少,我信多少。”

大妈把狗绳缠在手腕上,掏出手机,扫了卡背面的二维码。屏幕跳出来一串数字。

“七……七百六。”大妈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就七百六?这不是都快成空卡了?”

门外“哄”地一声炸开。

周成的汗开始往下淌,从鬓角爬进领口,西裤裹着的两条腿不自觉地抖。他猛地伸手去抓苏晚手腕:“晚晚,这卡是我存着的,准备换大房子用!你别——”

“城西那套已经卖了。”陆砚用指节在柜台上一敲,清脆得像拍惊堂木,“半年前过户的。给儿子交幼儿园,给那边补装修,林林总总都在你手机短信里躺着。你让苏晚把嫁妆钱给你‘周转’,那八十万,今天还剩多少?”

周成张了张嘴,一句整话都凑不出来。他眼神忽左忽右,像在找从哪扇窗户跳出去。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绷得像根拉到头的皮筋。过了几秒,她忽然低头,从手机壳里抽出那张拍立得——照片上,一个小男孩骑在旋转木马上,旁边蹲着个喂水的女人。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果果三岁·城西家园”。

“我上个月看见过她。”苏晚的声音又轻又空,“在城西那个超市门口。她牵着孩子,我以为是路人……原来不是。”

周成彻底慌了。他伸手去抢苏晚手里的照片,被陆砚拦了一下,没拦住,照片一角“嗤”地撕开。周成捏着半截,下半截被苏晚攥在手里。

陆砚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根旧麻绳。他把绳头在门把上一绕,绕了三圈,绑了个拖棺材的活结。

“周先生。”他抬起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眼神已经搭在周成后颈子上,“钱的事说清楚,你跟这孩子、这闺女,往后怎么处,说你自己的。不过在你把欠苏晚的那笔钱吐干净之前,这个门,你出不去。”

“你凭什么!”周成红着眼往前冲了一步,“我报警!我要告你非法拘禁,告诉你,我哥们在局里有人!你等着!”

“行啊。”陆砚从裤兜里掏出自己那个屏幕裂成蛛网的老手机,“你报,我顺便告诉警察,你那张探视证落在家里哪个抽屉。对,就你书房最上面那个饼干盒,印着米老鼠那个。”

周成的脸像被人从里面抽了骨头。他往后一退,脊背撞上门框,双手垂下去。

遛狗大妈呐呐地说:“这小伙子……我天,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门外人越围越多,一个穿红围裙的大妈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跟旁边人分享:“你们听,这男的手机在响,我看看,这短信什么……‘城西支行:您账户支出’——哎哟喂,真是幼儿园的!”

陆砚没看门外。他低头把苏晚手里那半截照片拼了拼,轻轻放在她掌心。

“你早就不欠他什么了。”他说,“剩下的,你自己选。”

苏晚攥着照片,眼泪掉下来,一颗砸在柜台上,溅出极小一朵。她没哭出声。她转过头,看着缩在门边的周成,眼神里像淬了什么。

“把八十万还我。”她说,“今天,现在,用你那个手机当着我面转。不够,你打欠条,按手印,写清楚多久还。有一分赖的,我今晚就去城西那个家门口,把你的好日子都摊开。”

周成嘴唇颤了半天,手指哆嗦着掏手机。转账,到账,被谁叫来的—个街坊作证按手印。苏晚看着手机屏幕,眼里的泪又流下来。

陆砚已经退回柜台后。他低着头,半张脸在阴影里,鼻翼轻轻抽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鼻腔里热热的,像有根细线从眼眶底往上烧。

他没声张,拿指腹在鼻子下面压了压。

人群散得差不多时,万鹤鸣站在对门台阶上,端着茶碗,冲这边笑:“小陆啊,断人姻缘,损阴德啊。”

陆砚笑了笑,没抬头:“损不损阴德,您老比我清楚。您那对门求您的人,刚被您‘应期签’支到我这来了。”

万鹤鸣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店里空了。

陆砚刚要重新趴下,门又开。

这次进来的女人,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得笔直,像从写字楼里直接走出来的。她没看店里乱糟糟的现场,也没看陆砚,先扫了一眼柜台上的旧木秤。

“陆砚。”她叫出他名字,声音像盖公章,“我查过你。”

陆砚抬起眼。

这一眼,他看见的东西比周成那会儿凶猛得多。这女人头顶的关系线像一张绷满的钢丝网,每一根都拉着不同方向,其中一根最粗的,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背后剪。线在颤,女人的心跳也在颤,但脸上没起一点褶。

他还看见了一样东西,藏在关系网最底下,小得像块烧过的木炭。于是他开了口:

“你公司里有人把你爸的药换了。”

女人没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极轻地曲了一下。

“你想回公司,但他们要你爸的病好不了。”陆砚说,“你查到半截,线断了,才来找我。”

林见微看着他,过了整整五秒。那五秒里,柜台上的旧木秤像被风过了一下,秤杆竟极轻地往陆砚这边一偏。

“你七岁以后。”陆砚说。

林见微没等他说完。

“我不想聊那件事。”她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陆砚闭了嘴。

林见微却没再说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便签,俯身在柜台上写字。她写字很重,纸背透出字的直角,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红绳从袖口露出一寸。

“下周一,林氏董事会,帮我看一眼,谁在吃里扒外。”

她把便签拍在陆砚面前。字迹力透纸背,像在哪儿按了一刀。

“定金今晚到账。”她说完,转身开门。

风跟着她出去,又像没跟出去。店外电线杆旁,站着一个黑裙女人。低马尾,没打伞,阳光劈在她身上像劈在井沿上,没声。

陆砚抬眼。

他看过去,第一眼以为是自己晃了神。没有藏心话,没有关系线,没有祸福倒计时。那女人站在那儿,人来人往都从她两边绕开,像水绕石头。

“哎——”陆砚从柜台后站起来。

黑裙女人抬头,往店里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间房子认不认识它旧主人。停了半分钟,她转身走开,黑伞柄在她手里极轻地一靠店门外那尊旧门墩,像打了个招呼。

陆砚追出两步。

门外什么都没变。太阳还是太阳,街还是街,对门万鹤鸣已经在给新客画符。他只觉眼眶一烫,像有什么从里面往外顶,压都压不住。

他退回店里,用袖子在鼻下狠狠一擦。

柜台里那杆旧木秤,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痕。

陆砚低头看着它。

耳边忽然浮起外公的声音,老得掉渣,像从秤砣缝里渗出来:“眼是借的,要还。”

他愣了愣,把便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字是铁画银钩,没留半点情绪。

“林氏董事会……”他喉咙里笑了一声,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得嘞,这戏还要往大了唱。”

窗外,日头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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