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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ittle Shop,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

Chapter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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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My Little Shop,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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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日头还没爬过房檐,陆砚已经开了店门。门口地上扔着张传单,对门听风堂的新广告,红纸黑字印着“三问断乾坤,不准不要钱”。他把传单捡起来,反面铺在柜台上,正好垫中午那碗凉面。

“得嘞,连抹布都省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眯着,看街上人骨头似的,一个两个都还没睡醒的样子。

九点刚过,门让一个老头推开。六十来岁,旧工装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个蓝布包,包口用皮筋勒了三道。他站在门槛里,没往里走,先朝对门看了眼,才低声问:“这店,能断事?”

“看您这话说的。”陆砚没起身,只用下巴朝门口一努,“那边‘不准不要钱’,您怎么不进那边?”

老头一愣,脸像被针扎了下:“那边……要随缘点灯,一点就三百六。”

“合着您不是不想算,是嫌贵。”陆砚笑了笑,“行,门都进了,说说,您想断什么?”

老头又回头看了眼街面,才把蓝布包搁在柜台上,皮筋一解,里头是一沓发货单、一份合同、几张银行流水,还有本卷了边的旧账本。他把账本推到陆砚面前,手指头压在上头,压得骨节发青。

“林氏下面的一个厂,天元包装,欠我十八万三的货款。”他喉咙里像卡着东西,每个字都往外挤,“拖了四个月,每回都说过两天、下个财务月,一要就说走流程。我家里……儿子那事您别问,这钱不能等。您帮我看看,这账我还能不能要回来。”

陆砚低头看账本,没翻,眼皮抬了抬。视线落在老头脸上。

这一眼,他看见的东西比账本多。

老头头顶压着一片灰气,不重,但贴得近,跟梅雨天糊在墙上的潮斑似的。不是祸,是愁,愁里又窝着一股火,火根上拴着条线。线的那头,从老头左手边牵出去,穿过门板,往南边引,一路引到一栋楼里。楼里坐着个男人,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打电话。

那男人,陆砚不认识。可他头顶上,一条青黑的关系线像条泥鳅,一头扎进林氏集团的招牌,另一头,正死死缠在老头手里那沓发货单上。线上还有个小动作——那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电脑上点开了一份“付款申请”。点了,又关掉。再点开。手在鼠标上抖了一下,给关掉了。

陆砚笑了。

“陈伯。”他忽然叫了一声。

老头一抖:“您怎么知道我姓陈?”

“您工装左胸那块牌没摘干净。”陆砚朝老头胸口抬了抬下巴,“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这笔钱,没丢。它还在,就在天元包装账上趴着。”

“那他们为啥不给?”

“您说为啥?”陆砚从柜台下面摸出那部裂屏手机,划拉了两下,像在查什么,又像没查,“天元包装下面管对账的,姓吴,叫吴平。上个月十四号,他拿了您这笔钱去平他自己私单的亏空。新来的财务不合规,钱卡在流程上。他不报,就没人知道。”

老头脸色白了一瞬,又一点点红上来:“吴经理?不能吧……每回上门都是他招待我,又是泡茶又是送水果,一口一个陈伯,说这两天必然到账……”

“所以您这钱才要了四个月。”陆砚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扔,“好人嘴甜,是怕您张嘴。您明天九点,去天元包装财务科,别找吴平。直接找门口坐正对监控那块儿的小会计,姓什么我瞧不清。您就说一句话——”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下来:“您说,吴平上个月十四号,往他小舅子那个‘恒兴彩印’转了一笔四十二万八的款,那钱里,有您十八万三。让他把付款申请再打出一下。打不出来,就问他的U盾是不是周三下午五点十六分之后就没拔过。”

老头张着嘴,半分钟没合上。

“您这……您这与神仙似的。”他声音发虚,“可我要去了,人保安不让我进门咋办?这几个月,门口那保安一看见我就拦,说我没预约。”

陆砚“啧”了声:“陈伯,您明天到厂门口,径直往左走。左边第三棵绿化树后面,有个灭火器箱子,箱子上搭着件保安外套。那是保安队长藏的,他嫌挂着累赘。您上去拎起外套,别拿,就拎着冲保卫室喊:‘老王,这衣服上个月你媳妇在监控里看谁给你脱的?’他准放您进去,还得管您叫大爷。”

老头眼珠子快掉出来:“这、这又是怎么……”

“怎么就知道呢。”陆砚笑着把账本推回去,“您这一单,我先不跟您提钱。要回来,您往门口那箱矿泉水里放两块钱,算我这店给您出的电话费。要不回来,您再回来,我接着给您想办法。”

老头喉头滚了两下,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忽然一把抓住陆砚手腕:“小先生,要真能要回来,我不给您磕头,我往后就认准您这一家了——”

“行了行了,大热天的别攥我。”陆砚把手抽出来,眼皮抬了抬,“早去早回,别让您儿子那边的人等急了。”

老头的脸又变了一下,想问什么,又没问。末了他把蓝布包重新勒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孩子,转身走了。

陆砚看着他出门,又看了眼对门。万鹤鸣正站在听风堂门口,捋着胡子往这边望,两人目光一对,陆砚先笑了下,低头从柜台里摸出个旧搪瓷杯,咣当咣当倒了杯凉水。

“万堂主,大清早就晒太阳,待会儿那三问局,您可别把人往我这儿支了。我今儿歇后晌,不接客。”

“小陆啊,”万鹤鸣遥遥拱手,笑模笑样,“你那是歇后晌么?你那是把陈国安那老货给支到厂里去了。林氏的账,你也敢翻?”

陆砚没应声,心里却动了一下。

万鹤鸣怎么知道陈国安去了厂里?这老头前脚才走,对门那耳朵,可没这么长。

他心里留了道缝,嘴上不接茬,只把搪瓷杯里的水一口干了。

下午两点,店里来了第二个人。

女人,三十出头,卷发,妆化得浓,进门先摘下墨镜朝柜台上一放,像放下一面挡箭牌。她没坐,站在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三下。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老公外面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断。”

陆砚正趴在桌上,闻言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他看见了两个东西。

女人头顶的祸福倒计时——不是大祸,是一道浅红色的口子,在右耳边,像被什么尖东西割了一下。不深,但已见了血光。

还有一条线,从她左手无名指根的阴影里伸出去,没连她丈夫,反而折回来,像蛇回头咬住了她自己。

陆砚坐直了,没接她的话,反而问:“您今天,是不是刚去过一个地方?有个柜子,柜门是茶色的。”

女人脸色刷地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她猛地住口,嗓子跟着发紧,“我、我去了他公司!我把他办公室那个茶色文件柜给撬开了!”

“看见什么了?”

女人嘴唇抖着,从手包里扯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柜台上。是一份产权证复印件,房本上的名字,不是她,也不是她老公。

“这房子,去年买的。青湖区,精装三居。”她压低声音,像从牙缝里挤,“我查过大半年,一直以为他没这个钱。今天撬开柜子才看见——他给那个贱人买了一套!全款!四百七十万!”

她越说越急,声音越尖,门外有两个遛弯的大妈停下脚,往店里探头。陆砚没看她们,只把那份房本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两眼,放下。

“您这房子,不是买给外面那个。”他说。

女人愣住。

“您老公,叫赵恒?”陆砚用指节在柜台上轻轻一敲,“这产权证上的名字,不是他外面那个。是他前妻的弟弟。房子不是买来金屋藏娇的,是卖给他前妻当封口费的。”

“前妻?”女人声音劈了,“他、他结过婚?他跟我说他单身!”

“办过手续的,比您早五年。”陆砚的声音不疾不徐,“后来离了,没跟您提。那个所谓‘外面的女人’,您每次查到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对不对?有卷头发的、有短头发的、有在咖啡店聊的、有在马路边拉手的——全是障眼法。他故意让您查到几个假的,这样您就没工夫去查那个真正不能露面的。”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像谁把她的脸按进冷水里。

“他为什么……”她的话只出来半截,忽然自己接上了,“前妻……那个孩子!他有个孩子!他一直存着一个孩子的抚养权?”

“对。”陆砚声音落下去,像是替她把最重的那块石头放下来,“他不想让您知道那个孩子。他前妻拿孩子当筹码。这房子,是封口费。让前妻一家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生活里。”

女人站在那儿,指甲在包带上划出一道白印。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漂亮,像被撕了半截。

“那我算什么?”

陆砚没答。他伸手把那份房本推回去,顺手抽出两张纸巾,叠成小方块,推到女人手边。

“这个您留着。”他说,“别扔,别撕。这里头写着付款账号和流水。您拿着它,去银行,把流水打出来。然后给您老公看。您就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您说,房子的事我不追究。但孩子这个事,你欠我十三年的知情权。拿这个,换一样东西。换他在您爸妈面前,把离婚协议签了。”

女人猛地抬头,眼里像有两个火把同时点着。

“凭什么?我凭什么走人?他瞒了我十三年!”

“您自己说给谁听呢。”陆砚往前欠了欠身,目光第一次直直看进她眼里,“您心里清楚,从看见这房本那刻起,您怕的就不是那个女人了。您怕的是,往后十年,这张床上还躺得下人么?”

女人喉咙一哽,眼泪像破堤似的砸下来。她没再说话,抓起纸巾和房本,几乎是跑着出了店门。

门外那两个大妈还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像拍到了什么,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

陆砚朝她摆摆手:“大妈,别拍了。您要爱听,明儿再来,我这儿天天有戏。”

大妈脸一红,拉着同伴走了。

陆砚重新趴回柜台,鼻子里又涌上那股热意。他拿指腹蹭了下鼻子,指节上没血,但眼眶底下烧得厉害。他闭了闭眼。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一瞧,是条短信,八位数的银行入账通知。定金到了。紧跟着,又跳进来一条,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

“别蹚浑水。”

陆砚盯着那四个字,慢慢坐起来。他没回,也没删,退出短信,翻到林见微昨天留的便签。字还是那笔铁画银钩,一点没软。

他又看了眼门外。

对门,万鹤鸣正送一个客人出门。那客人穿一件灰衬衫,后颈上一道疤,走路时腰里鼓鼓的,像别着什么东西。他临走前,朝陆砚这边瞥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柜里刚拿出来的刀。

陆砚没躲,也看回去。

手机又震。这回是林见微的电话。

他接起来。

“陈国安到厂里了。”林见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稳,听不出情绪,“天元包装,二十分钟前,吴平被叫去财务科。”

“你消息比我快。”陆砚说。

“我查你的时候,顺便查了天元的账。”林见微顿了一下,“吴平这个人,我盯了半年。你半天就把他从壳里拽出来了。”

陆砚没说话。

“但定金退了。”林见微说。

“什么?”

“我让财务退的。这件事,你别再查。林氏董事会,我自己去。”

陆砚握着手机,没吱声。店里的风扇嗡嗡转着,扇叶把灯光搅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落在他脸上,像水里的影子。

“林小姐。”他叫了她一声,嗓子比平时低了半个调,“那电话里我还没说完——换你爸药的人,不只一个。”

电话那头,静了。

“你爸的药,换了三回。头两回,是有人想让他慢慢病着。第三回,分量变了。”陆砚说,“第三回那副药,不是让人病着,是让人走。”

他听见听筒里,林见微的呼吸轻了一瞬,像被人按住胸口。

“所以这事,你不让我查,也行。”陆砚把手机换了个手,声音又懒回去了,“但明天董事会,带上样东西。别一个人去。”

林见微沉默了五秒。

“带什么?”

“带你爸药里的那味补气散。”陆砚说,“你就放在会议桌上,什么都别说。谁第一个别开眼,谁心里有鬼。”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陆砚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吊扇转着,光影断断续续落在旧木秤上。他忽然开口,像跟那杆秤说话:

“您说,这年头,想老老实实卖两瓶酱油,怎么就这么难。”

秤没应他。

可陆砚自己知道,明天那场董事会,不管林见微带不带他,他都得去。

不是为那定金。

是他最烦别人拿“别蹚浑水”四个字,打发他绕道走。

章末,他拿起手机,回了那四个字:

“晚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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